沈其蓁偏开了头,朝向窗外,才敢让泪水肆意地往下落。
她完全顾不得思考任何,眼泪就已经先于她的反应。
拼命汹涌。
哪怕缺少了很多站得住脚的理由,爱意同样无可动摇。
寥寥几语,稀释掉了她的痛苦与执拗。
“妈妈的蓁蓁,这么多年辛苦了,妈妈知道你过得不好,也不开心。在沈家的这场事里,所有人都得到了圆满,只有你,只有我们家,支离破碎。”
“你不要避开爸爸妈妈好吗?……我一直很想你,可是我们的时间好少好少。”
少得贫瘠又可怜。
他们这一生,会有很多时间在学习上、工作上、生活上。有无数的事情需要占用与分走他们的时间。
留给彼此的时间本就少之又少。
再拦腰截断三十年,陆竹溪第一次很想说,她已经快要老了。
车里一直在低声地放着歌,音量调得很低,低到没有存在感,也不会打扰到她们的说话。
这时,刚好切进了一首新歌。
在突然转入的静谧里,沈其蓁听清了一句句的歌词。
「一曲悠悠弦断邂逅的古街
爱的桥段叫我怎么写
那弱水三千若能把今生湮灭
前世亏欠
我愿等来生再还」
戏腔的音嗓,忽然染上了一点悲伤。
眼泪流得眼睛疼,这点悲伤的味道就像是催化剂,还在往上面撒胡椒粉。
沈其蓁觉得有句歌词好像有些熟悉。仔细回想,才想起来,上次爸爸在公开承认她的那条微博里写到过。
——吾之爱女,我珍之重之,爱的桥段不知道如何书写。
她看向车窗外的梧桐树,风吹得树叶狂动,满目的绿色。
千千结被千千解。
她好像一直都学不会长大。
幼稚又感性,敏感又拧巴。
在父母浓郁的树荫遮蔽下,他们在说她不用长大。
…
车子停在了柏悦苑的楼下。
沈其蓁喜欢自己开车,而且觉得开车的人很酷。方向盘掌握在手里,自由也在手里,开往四面八方,都由自己决定。
她已经约好了时间去考个内地的驾照。
陆竹溪有点舍不得放人走。
她们相处的时间太少,有数不清的话都来不及说。她们也确实需要像今天这样的单独相处的时间。
可是又不可操之过急,凡事都讲循序渐进。
她便只好依依不舍地问:“周末有约吗?要不要回家里?爸爸惦记着要给你做好吃的。”
她的厨艺没有丈夫好,平时下厨的次数也没他多。
周末不用上班,上班族能有大把的空闲时间。
之前那个家,门永远都打开在那里,可是沈其蓁主观上的不愿意回去。
她自己的世界也可以很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