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竹溪偏头看了女儿一眼,目光温柔:“可是是他们不知道,我还有一个女儿。”
“妈妈只有你和哥哥两个孩子,不会再有别的孩子。”
这时,沈其蓁还以为这只是很寻常的一句话。
直到陆竹溪接下来道:“蓁蓁,宝贝……你六岁多的时候,我意外怀过一次孕,当时确实是意外,毫无准备的、做了措施之后的意外。”
沈其蓁没想到她会说这个,更不知道还有这件往事。她的动作忽然停住,怔怔看向陆竹溪。
陆竹溪接着道:“妈妈打掉了ta,爸爸和我的意见一致。”
不过她想说的不是这个,这件事毕竟是他们夫妻之间的意外与决定。
当时觉得意外,偏偏一问身边的朋友同事,又发现这种意外在夫妻之间发生的概率简直太高。
她微默了默,低声说:“我也是被弄得措手不及,那时候所有的事情都一团乱麻。当时我就只有一个念头——我总不能没法将你留在身边,还另生一个,将亏欠你的一切都补偿在ta的身上。”
沈其蓁的乌睫遽然一颤。陆竹溪所说的每一个字,全都踩在她意外的点上,让她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刚开始那句“妈妈只有你和哥哥两个孩子,不会再有别的孩子”话的分量。
陆竹溪抿紧了唇,声音里有藏不住的哽意:“如果ta是女孩,那我这辈子都不会对得起你了。”
因为她就算再怎么去刻意地避免与控制,也难免会将原属于蓁蓁的爱意,倾注在另一个孩子的身上。
她本来就对不起蓁蓁,她不能在将来有朝一日……如果一切真相都浮出水面后,让蓁蓁一生都无法释怀于此。
那她也是真的罪无可恕。
车里沉默了许久。
沈其蓁一直望着前方,她没有敢转头,不敢去对视。
在陆竹溪说出那句话后,她的眼泪很急剧地涌了出来,完全不可控地。
她从不知道这件事。可是更加没有想到的是,妈妈会为她想到这些。
又一行泪流过面颊,带着滚烫的温度。
不是因为她是“沈其蓁”、或者外在的任何原因,就只是因为她是她。
妈妈的母爱就已经会降临。
她们从脐带开始就产生了最早的羁绊。
一行又一行的眼泪簌簌在往下落,沈其蓁后悔起自己刚才为什么要摘掉墨镜。墨镜简直是最好的伪饰了,可是现在再重新戴上,显得很突兀。
陆竹溪好像没有发觉,继续往下说:“那年爸爸还在外面驻扎,那边的医疗条件不好,妈妈回港做完手术后,在家休养了两个月。有一天下午,你跑来了家里,和阿姨在花园里玩捉迷藏。你遮着眼睛,扑进过我怀里。”
她伸手就抱住了人,像是接住了什么珍宝。
小女儿玩游戏玩得很开心,她没有玩游戏,她也很开心。
一晃这么多年的离别,对于一个母亲而言,又怎么会毫无伤痕呢?
昨晚坐在一起吃夜宵,吃着吃着,女儿就提出了明天要搬回去。当时陆竹溪没有觉察,可是之后再细细去回想,仍是看出了端倪与她心中的芥蒂。
“蓁蓁,当年就算没有别人,不管多晚,爸爸都会找到你。在你出来之前,他就已经集合好了人准备进山。”
“如果当年是你和哥哥遇到这场绑架,是我面对同样的问题——我会选择自己留下。但是,无论是妈妈还是哥哥,都会选择让你走。”
她不曾一言。
陆竹溪却知晓她心里所有的芥蒂和心结。
当年另一个假设不曾发生,可是陆竹溪没有让她永远都得不到答案。
亲口作好解答。
这么多年,她在这个课题里反复挣扎,孤独且固执地长大……
只有妈妈才能解开女儿心底的心结。
今天那份文件是陆竹溪故意落下的,也是她和儿子联手计划的局。
不然以她做事的性格,不会将今天要用的重要文件遗落在家。
她刚才也是故意当着女儿的面说出的那些话。看似是说给倪音听的,实际是想说给女儿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