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稚音张了张嘴,半天也只挤出个“不知道”。她脸涨得通红,抱着荷包,又往床角缩了缩。
裴忱便不逼她,只忽然朝窗外抬了抬下巴:“你闻闻。”
沈稚音下意识吸了吸鼻子。窗外夜风送来桂花香,混着不知名的花香。她眼神一下软下来,说:“是桂花。”
裴忱说:“这城里,桂花多的是。”沈稚音“喔”了一声,也不知他为何说这个。
裴忱已站了起来。他道:“我下去叫人把驴车套上。你若不走,便自个儿找路回去。只是山里有没有妖精会帮你解妖丹里的毒,我可不知道了。”他说得极淡,像真不在意。
沈稚音是贪生怕死的小妖精,急得从床上跳起来,赤着脚便去追他。
她才跑两步,便腿软地往前一栽,整只小水精直直扑进他后背。
裴忱被她撞得极轻地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只说:“不是要回泉眼么。”
沈稚音把脸埋在他后腰,闷声道:“……我要跟你走。”
裴忱刚刚还肯带她,这会儿就不肯了,还说:“可我不养闲精。”
沈稚音抬起头,湿漉漉的眼儿望着他,急着自证:“我不是闲精。我会抓鱼,会摸虾,还会……还会看云。”
裴忱说:“那有什么用。”沈稚音想不出别的,只把脸又埋回去,小声说:“我、我很会吃糖。”
裴忱一想,那好,真得好好吃吃了。
第87章
裴忱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微弯。
小水精只是个刚化人形的傻妖精,只会傻乎乎地看着他漂亮的脸。
裴忱意味深长地冲他微勾唇角:“以后叫你吃糖,须得听话,好好吃。”
沈稚音乖乖点头。
裴忱便将她塞进了自己的鹤氅里,也不管她怎么蹬,只一手揽腰,一手托腿,长腿一扫便掀开了房门,从二楼走廊一跃而下。
沈稚音只觉耳边风声一响,那些香软气就全被抛到了身后。她吓得闭紧了眼,两只手死死环住他的脖颈。
楼下的丝竹声已经停了,老鸨子与一干打手仍僵在原地,动也不动。
沈稚音悄悄睁开一只眼,从裴忱颈旁望过去。
只见满楼红烛高烧,那些人却像纸扎的一般,硬生生立在暖光里,瞧着有些瘆人。
她忙又把脸埋回他肩窝,小声道:“他们怎么都不动。”
“我使了些小手段。”裴忱不以为意。
沈稚音“喔”了一声,又闷声说:“你果然很厉害。”
裴忱没应。
她软乎乎地趴在他心口,似只被水打湿了翅膀的小雀,乖巧极了。可偏她嘴上要占便宜,天真又理所当然地补上一句:“你这样厉害,往后我被人欺负,你也要管我。”
裴忱轻笑:“你少出去乱跑,自然没人欺负你。”
沈稚音扁扁嘴,很委屈地说:“可我要吃糖,总要出门去找的。”
裴忱纠正起来:“不许再去偷人家的糖了,我给你买。”
沈稚音便不说话了。
她把脸往他肩窝里埋得更深,心口忽然涨涨的,像有谁往她空空荡荡的小泉眼里吹了口气。
自从阿娘变成云后,她总是一个人,心里空荡荡的,只好吃糖。
山里没糖,她一个人到处找糖吃,没人管,也没人问,有时候被人捉了个正着,少不了抱头鼠窜。
如今忽然有人说“我给你买”,她便不知该怎样接。
沈稚音只把两条手臂圈得更紧了些,贴着他的心,听着他的心跳,才觉得这不是做梦。
*
裴忱没有在这春楼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