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忱已用神识祛去她妖丹之中的大半毒性。
只是眼见她这般害怕,承受不得,终究还是心软了些,收回了神识。
罢了,一次未清干净也无妨,再多几次就是。
裴忱低头看她。
小水精满脸是泪,眼尾湿红,嘴唇被自己咬出一排浅浅的牙印。
她的丹田还在微微抽搐,不知是她自己的灵气震颤,还是他的神识未消所致。
裴忱看小水精哭得可怜,便把她抱起来,放到榻上。
小水精被欺负狠了,也不知他为何要如此,便蜷成一团,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裴忱在榻边坐下。
他取出一粒清心丹,喂到她嘴边。
沈稚音还委屈着,不肯吃,把脸别开。
裴忱说:“吃了会好受些。”
沈稚音还是不肯。她闷声道:“你欺负我。”
裴忱心知,事急从权,此也无法。
但是神识入气海,这原是很亲昵的事,他方才无暇与她解释,一心解毒,如今想想,也能明白她这般委屈。
于是他沉默片刻,便解释道:“你应当还记得的,那红狐所下毒性,起初我不曾能全祛除。你方才又毒发,我是在替你清毒。”
沈稚音诚然感觉这股古怪的焦渴感褪了下去,又开始有些信他了,半信半疑地从枕头里露出半只眼睛:“真的?”
裴忱点头:“真的。”
沈稚音又缩回去,好半天才小声说:“那你也该先与我说一声,我便乖乖地叫你弄了。”
裴忱说:“我要与你说,你先头不肯听,只是一味地要跑。若要与你说明白,那毒便已经将你整颗丹都占了。”
沈稚音便不说话了。
她想起方才自己那副模样,脸又烧起来,只觉得自己理亏,索性把整个人都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撮头发。
裴忱知道她面皮薄,便把药搁在她枕边,起身出去了。
那之后几日,裴忱又替她清了几回毒。
每一回都叫她面红耳赤,浑身发软,连看都不敢看他。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清完之后,她确实好受多了。
丹田里那团由邪药带来的火渐渐熄下去,身上也不再那样空落落地饿。
只是神识入丹田所带来的种种震颤古怪太过,每回清毒她还是怕,怕那种被剖开的感觉,又怕自己那副不受控制的模样。
裴忱从不提这些。
他只是每次清完毒,便给她一颗糖,叫她含着,自己去外间坐一会儿。
*
后来,那毒的始作俑者妖狐终于在半月后落了网。
裴忱在城南一座废宅里截住了它。
那狐妖已修出六尾,法力不弱,可到底不敌裴忱。
她身上人命众多,裴忱没有当场杀它,只废了它的修为,封了它的妖丹,交给戒律堂处置。
他回来时,沈稚音正趴在窗台上等他。
她看见他,先是一喜,随即又想起什么,把脸缩回去。
裴忱走进来,在案前坐下。
沈稚音从窗台上滑下来,磨磨蹭蹭地蹭到他身边,小声说:“妖狐捉到了?”
裴忱“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