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退到墙根,后背抵着冰冷的石壁,整个人缩成一团,控诉起来:“你骗人。你是捉妖师,你要是拿了我的丹,就把我收走了。”
裴忱不再多说。
他知道和她讲不通道理,这小水精化成人的时日尚短,十分认死理,又怕死怕得要命,越是解释越是躲。
他径直走上前,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只手便按在了她的丹田之上。
掌心滚烫,贴着她薄薄的衣料。
沈稚音“呀”了一声,还来不及挣,便觉一股极凉极清的神识从丹田处灌了进来。
那感觉太奇怪了。
仿佛有人把一捧雪水倒进了她的泉眼里,又像有无数只极小的手,沿着她的经脉,一路走一路摸。
神识交汇原本是极私密的事,除了道侣绝不会轻易如此。
但是一个不知,一个为救小妖命而动手,便谁也没开口。
小水精整个人都软了下去,沿着墙壁往下滑。
裴忱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后颈,将她稳在原处。
“别动。”他说。
沈稚音哪能不动?
她只觉得那神识在她体内四处游走,每到一处便激起一阵细密的颤。
在此之前,她从未被人这样探过丹田,便是阿娘在时,也只教她如何收丹,如何吐纳,从不曾往她的丹田之中渡入灵气。
如今被裴忱这样一探,这捉妖师又不知小水精丹田深浅,一心想要为她速速解毒,哪管他那纯阳之力可怖?
沈稚音只觉自己像一只被剖开的蚌,怎么也挣扎不得,只是一味地想要逃窜。
她又慌又羞,眼泪都快出来了。
不曾体味过的古怪滋味顺着他渡入的神识从丹田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叫她连脚趾都蜷起来。
沈稚音想躲,可裴忱的手像铁铸的,按在她丹田之上,叫她纹丝不动。
她想求他停下,可张开嘴,只溢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呜咽。
裴忱没有停。
他阖着眼,神识在那妖丹周围一寸一寸地探。
那丹上果然缠着一层极淡的黑气,正是那邪药的余毒。
他想再往里探,将毒气荡涤干净,可才动了一分,沈稚音便猛地一挣。
大约是觉出那神识在靠近她的妖丹,以为他要取丹,慌得连法力都使了出来,整个人顿时化成了一团水,想从他掌下溜走,还溅了他一脸的水。
裴忱顾不得这许多,眼疾手快,另一只手也按了上来,两道灵气一左一右,将她牢牢锁在原处。
“我说了,不取你的丹。”他低声道。“莫要乱动。”
沈稚音在半人半水的形态里挣扎,声音断断续续:“你骗人……你就是要……”她话还没能说完,便被那加强的神识激得几乎维持不住人形。
天罡阳正的捉妖师,他的神识岂是她这小妖能够承受的?
两股铁铸似的灵气将她夹在中间,逼着她不得不维持人形,神识却已经缠住了她的妖丹。
小妖想保命,拼了命地用自己的法力将丹挪动到丹田之中的别处,免得被他所捉;
裴忱知道她害怕,然而眼下实在没有功夫与她解释明白,只是去追她的丹。
丹田气海,无论是修士还是妖精,皆是极为脆弱之处,轻易不肯与人相见的,如今两人在里头较量,争抢起这颗丹来,这可得了?
沈稚音只觉得自己的丹田似哪吒闹海似的震颤起来,翻江倒海。
她咬着下唇,不知是委屈还是怎的,眼泪一颗颗地往下掉。
呜呜,她怎么这样可怜。
小水精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叶子,最后终于软下来,瘫在裴忱怀里,只剩细细的啜泣。
她的长睫都被眼泪打湿了,可怜巴巴地贴在眼睑上,含混地控诉:“我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