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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5(第3页)

他会看着她长大的。

等那时,他就不必再站在门外,而会站在她身边。

两个人一起,把所有想来欺负她的人,一个一个挡回去。

他这一世,本就是为了这个。

*

那天夜里,沈小娘子睡得不大安分。

沈稚音后来总在想,那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自己睡得迷迷糊糊,听见外头似有马蹄哒哒,也不知是什么人来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再醒过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窗外杏花开得极盛,白花花一片,像把整个春天都搬到了她家院子里。她趿着鞋跑到院中,便见裴忱立在杏树下,正在折一枝开得最好的杏花。

“阿忱哥哥。”她唤他,眼睛亮晶晶的,“你什么时候来的?”

“才到。”裴忱把折下来的杏花递给她。沈稚音接过来,低头嗅了嗅,花香极淡,却叫她满心欢喜。她仰起脸,冲他笑:“阿忱哥哥,你昨日走时,我听见外头有马蹄声。是不是有什么人来了?”

裴忱望了她一眼。她到底还小,耳朵却灵。

他道:“是我一个故交,路过吴兴,顺道来看看我。”

沈稚音“喔”了一声,也没多问。她知道阿忱哥哥有好多她不知道的事,那些事离她远,她也不怎么想听。她只想阿忱哥哥每日都来,陪她折花、编兔子、去石桥下看人洗菜。旁的都无所谓。

可裴忱知道,他不能再等了。

他与谢昀做的交易,要谢昀办的事,已经办成七分。

接下来,便只欠最后那一阵风了。

*

谢昀遇到沈大郎君这日,是二月末。

桃花将谢未谢,城里的士子们正忙着游春会。谢昀便是在这样一场赏花宴上,与沈大郎君搭上话的。

他今世仍是那副叫人瞧不出深浅的模样,穿着一身鸦青绸衫,手里捏着把竹骨折扇,坐在一树开得极烈的木笔花下,正与几个年轻士子论诗。

谢昀出身清贵至极,有的是人愿意捧他。

沈大郎君路过,原不曾侧目,却听见谢昀笑吟吟地讲了句“花气袭人知昼暖”,便多看了一眼。

谢昀抬眼,正对上他的目光,笑得极和气:“沈世兄也来游春?”

沈大郎君略一颔首。

两人从前只在几桩文会上远远见过,并不相熟,没想到在游学之中相见。

可谢昀当真是个叫人没法生厌的人物。

他当真读过沈大郎君不少文章,脱口便点出一句,说世兄那篇《春日赋》有汉人气,有魏人骨。

沈大郎君稍怔,随即便与他论了起来。一来二去,竟从诗赋谈到旧典,从旧典谈到北境边事。

谢昀能文能武,见地又毒,沈大郎君从前知道谢昀是个人物,却不想这般一细看,此子远胜他心中所想,城府阅历甚至与他不相上下。

如此人物,能做友人,自然比日后入了兰台做官,彼此倒戈相向要好。

他们便这样成了友人。

谢昀做得极有分寸。他不奉承,不讨好,只在该笑时笑,该正色时正色。沈大郎君有疑处,他便答;沈大郎君不说的,他从不问。

沈大郎君原与他泛泛之交,颇有忌惮,如今还真起了些结交之心。

有一回,谢昀忽然在茶余提了一句:“沈世兄高才,在下极敬。只是有一事,我实在想不通。”

沈大郎君问何事,谢昀便摇着扇子,慢慢道:“前些日子我路过吴兴,去城外看田,路过一处庄子,听见人说,世兄的内子与令爱在那处养病。我当是误传。沈氏是什么样的人家,怎会把妻女安顿在那样的地方。可那庄子的确离大路极远,院墙也矮,我瞧见檐下还晾着几件旧衣。当时天阴,风又大,那旧衣吹得跟纸片似的,孤零零挂在那儿,像没个着落。”

沈大郎君的面色淡下去。

他放下茶盏,只道:“内子病弱,需清静。”

谢昀点头:“原该如此。只是那样的地方,到底不像沈家该有的手笔。”他点到即止,不多说,又岔到别处去了。可这话却像根极轻极细的刺,扎进了沈大郎君心里。

他回去后,叫人去了一趟城外。

去的人回来说,夫人精神尚可,小娘子也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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