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看沈稚音,妹妹已经睡熟了,小嘴微微张着,眉头也松开了。他慢慢把袖子抽出来,起身道:“会有的。”
他走出正房,把灯芯挑暗了。
外头的星星密密匝匝。
他从袖中摸出那枚九连环,在月光下看了看。
银环尚带着她身上的暖。他把它收好,朝沈府方向望了一眼。
沈大郎君,是时候了。
*
三日后,沈府的车马停在了外宅门前。
沈大郎君亲自来接。
如此兴师动众,引得周围的人皆来看。
沈稚音牵着裴沅的手,站在院中。
她还是没忍住,偏过头去看裴忱。
裴忱就站在院门口,冲她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沈稚音的眼眶便红了。
她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裴沅已牵着她往门外的车边走。
赵嬷嬷等一干人垂手立着,大气不敢出。
沈稚音走到门口,忽然挣开裴沅的手,小跑回裴忱面前。
她仰起脸来,憋了好半天,才极小声地说:“阿忱哥哥,你会来看我吗。”
裴忱道:“会。”
沈稚音依依不舍地问:“何时。”
裴忱道:“很快。”沈稚音这才笑了。
她伸手,极快地勾了勾他的小指,说:“骗人的人,会变成小狗。”
裴忱道:“我不骗你。”沈稚音相信他,便不再问。
她转身跑回阿娘身边。
上车前,她又回头望了一眼。
裴忱立在门前,晨光从他身后照来,似给他整个人都勾了层极淡的金边。
她上了车,把阿娘的手抱进怀里,小声说:“阿娘,我们这就回家了吗。”
裴沅低头看她。
她也有很多话,只是慢慢说:“不是家。是沈府。”
沈稚音却说:“阿忱哥哥说,家是能安生过日子的地方。我只要和阿娘一起,哪里都是家。这里是家,那里也是家。”
裴沅一愕,随后轻轻笑起来。
她摸着小女儿的头发,说:“你倒比阿娘胆子还大。”
沈稚音说:“是阿忱哥哥教我的。”
车马一路进了城。
沈府早已开正门。
二房三房的人都站在门里,面上堆着笑。
沈老太太被搀着,坐在正堂。
无论她想不想,二房三房的人想不想,都得来。
沈大郎君先下了车,立在阶前,亲来搀扶妻女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