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稚音便细细地说,自己阿日那洗了澡,阿绒派白鹤送了礼物来。她说话时,手不自觉地攥着他的袖口,指尖绕着他腕上一小截凸起的腕骨,来回地蹭。
裴忱没阻止她,只由着她拉,眸底似若有所思。
小妻子粘人,裴忱自然很受用。
只是她今日显然比往常粘人的多,看他的目光亮晶晶的,格外欢喜的模样。
裴大都督自然觉得如此好极了。
他今日在官衙总有些静不下心,似有根风筝线从都督府一路牵到他身上,总要他往家的方向想。此刻她就在他眼前,细声细气地说话,手指软软地搭着他,那根线才终于松下来。
他由着小妻子细嫩的指节在自己的腕骨上蹭,只道:“先用膳。”
沈稚音浑然不觉自己在他袖口上捏出了几道褶,只是乖乖地跟着他去用膳了。
这夜,沈小娘子睡得极不踏实。
她觉得自己像躺在一只极暖极软的船上,明明该睡得沉的,偏生总被身体里一股子无名的热搅醒。
裴忱的手臂横在她腰上,从后头贴着她,一如往常。
这原是很寻常的事,只是不知是否她的错觉,只觉得裴忱今日显然比往常要搂得更紧些。沈小娘子每次从浅梦里醒过来,都能更清晰地感觉到他的体温,似一点冷火,不算太热,却将她炙烤得滋滋冒油,十分难熬。
沈小娘子想翻个身,却又舍不得离开那点暖,于是便在他怀里小幅度地蛄蛹蹭着。
她也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难受。
可是具体哪里难受,她也说不上来。
那难受比从前的怪症更深,不在皮肉肌骨,在更里头。
似有无数细小的虫豸正顺着血脉,从她的骨头缝里往外爬,入了膏肓之间,将她的五脏六腑、经脉丹田皆啃得也十分酸软难安。
沈小娘子怔怔地想,这可真难熬。
她将腿叠了起来,足腕在锦被的绣面上无意识地蹭着,漫无边际地想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沈小娘子暂且还没有想到什么法子,只是本能地觉得,自己眼下如同拧得半干的巾子,被二哥拥在怀中,十分不舒坦。若是二哥搂住她的手能再用些力,将她整个人都抱进他的骨血里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是否便不会这样难捱?
她乱乱地想,此乃天方夜谭,两个大活人怎能融到一处。若是二哥能似从前替她治病时那样,松一松她最酸软的筋脉,用上力气按压身上穴位,将她从那种又麻又痒的煎熬里解救出来。
可她哪里肯说。
去甘州这些时日,官衙之中也积累了许多要他才能处理的公务,二哥这几日甚忙,夜里回来还批了半宿公文。
她想要他多歇一会儿,不能为了这么点说不上来究竟为何的难受去闹他。
于是她只能咬唇忍着。
只可惜忍有时候是最无用之法的。
忍到后半夜,沈小娘子到底没忍住,极轻地唤了一声“二哥”。
裴忱睡得浅,一听见便醒了,他撑起半身,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她,问她:“妹妹怎么了?”
沈稚音歉疚于自己吵醒了他,便把脸埋进他胸口,只说自己做了怪梦,要哥哥哄一哄。
裴忱便没再问,只像从前一样,将她往怀里拢了拢,掌心贴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地拍。
往日里的拍抚是沈小娘子最喜欢的,只是今日倒怪了,这一拍,沈稚音反倒更难受了。他每拍一下,她脊梁便像过了道细弱的电,连足尖都不免被子里蜷起来,徒劳无功地蹭着那些相对肌肤而言还是粗糙的绣花被面。
沈小娘子说不出那是爽利还是难受,只觉得十分无助。
过了好一会儿,她也没见自己好些,便仰起脸,在黑暗里找到他的下颌,把自己的唇贴上去慢慢地亲,渐渐地便成了轻轻的咬:“二哥,我热。”
裴忱没说话,只是呼吸沉了沉,随后便低下头,擒住她的唇,轻慢地回吻她。
吻似落在干渴裂土上的甘霖。
沈稚音整个人都软下来,不自觉往他怀里贴得更紧。
裴忱的手掌察觉到她整个脊背几乎都僵成一片,便一点点揉按她的椎骨,边去亲她的唇。
沈稚音攀住他的肩,将他拉得更近。
一点甜香逸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