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忱顺着她的话,无奈道:“那样橘子该不认得我们了。”
沈稚音哼了一声,说:“橘子才会,它最会认人了。”
最后,便是去买猫儿了。
甘州的市集上有个极有名的猫摊。
卖猫的是个高鼻深目的粟特妇人,怀里揣着两只,膝盖上还趴着三只。
沈稚音一眼便看中了最里头那只绿眼睛的小猫。那猫通体乌黑,没有半根杂毛,毛色油亮得像浸了层上好的墨。只有眼睛是极透极亮的碧色,像两粒掉在墨池里的绿松石。
这猫儿虽小,却不怕人,见沈稚音凑过去,便从竹篮里探出爪子来,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拿脸儿去蹭她。
沈稚音“呀”了一声,眼睛都直了。
她回头去看裴忱,眼巴巴的,分明就是想要。
那妇人见她喜欢,便把猫儿捞出来,放入沈稚音手中。小猫比她的巴掌大不了多少,缩在他掌心,只露出一颗小脑袋,仰起脸,细细地叫叫着。
沈稚音用指腹极轻地蹭了蹭它的耳后,小猫便眯起眼,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沈稚音的心都要化了。
她看猫儿,裴忱看她。
她喜欢猫儿,怜爱得爱不释手。
裴忱喜欢小妻子,亦怜爱得爱不释手。
那妇人少见英武的夫君陪着年龄尚小的妻子买猫儿的,笑眯眯地用官话问他们想好了没有,若是喜欢,可以给他们便宜些。
沈稚音连连点头。
裴忱付了钱,妇人便又给了只小竹篮,篮底垫着软布。
沈稚音把小猫放进去,那猫也不闹,自己团了团,把尾巴搭在脸上,开始打盹。
沈稚音抱着竹篮,低头看它,只觉得这趟甘州当真没有白来。
她抬起头来,问自己的卿卿夫君兼移动钱袋:“它叫什么名字好?”
裴忱不爱猫只爱她,自然说:“妹妹定。”
沈稚音想了好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说:“叫阿日那。”
裴忱看她,她便解释:“阿日那是太阳的意思。它眼睛那么绿,像大漠里的太阳照在泉水上。”
裴忱“嗯”了一声,说:“好。”
沈稚音便高高兴兴地冲着篮子里的小猫喊了一声“阿日那”。
那猫耳朵动了动,没睁眼,只把尾巴尖轻轻一甩,像在应她。
回程的马车上,沈稚音抱着装猫的竹篮,身边还摊着那包没吃完的无花果,满车都是甜香。
裴忱坐在她身侧,手里替她剥着一颗无花果。
沈稚音靠在他肩头,有一搭没一搭地逗猫。
马车出了城,往东归去了。
甘州在身后一点点小下去,城门、骆驼、胡商的彩幡,都像被风吹散的画,渐渐地瞧不见了。
沈稚音有些不舍,便靠在他怀里蹭:“二哥,我们真回家了。”
裴忱把剥好的无花果递到她唇边,说:“回家了。不过,若是妹妹喜欢的话,下回还来。”
沈稚音点点头,咬了一口无花果,甜蜜蜜的汁水沾在唇角。
她没去擦,只是仰起脸来,极轻极轻地喊了一声:“侍卫大人。”
裴忱垂眼看她。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头映着窗缝里漏进来的、大漠最后一点金光,仿佛又打着什么坏主意:“回家之后,本夫人还要罚你。你身为侍卫,一点儿也不听话,我夫君就在邺城,我要告夫君去。”
裴忱的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把她唇角那点蜜汁慢慢吮去了,声音低得只有她听得见:“夫人想怎么罚,属下都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