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雅在火光中回过头来。
她看见沈稚音,竟还笑了一下,似被这马场火光点燃的花:“小月亮,你瞧,我说到做到,把他捉住了,至少牵住了一半的人。”话音刚落,她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沈稚音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去的。
她跑过去,把莎雅抱进怀里。
莎雅还有气。
她伤得重,这伙人知道她救了沈稚音,和外人勾结在一块,便下了死手。莎雅背上中了两刀,血把里衣都染透了。
沈稚音从没亲眼见过这样重的伤,手都不知往哪儿放,眼泪不由得往下掉:“没事的没事的,我来了。”
莎雅靠在她肩头,气若游丝,却还在笑:“你身上好香。是给我做了你说的桂花汤圆吗?”
沈稚音说:“是。你要吃多少有多少,只要你醒着能吃,我都给你做。”
莎雅吃吃地笑,咳出血来:“真好,我真想吃。”笑着笑着便没了声音。
沈稚音吓得魂飞魄散,抱着她大喊道:“莎雅!莎雅!”
裴忱与谢昀已带人清完场。
谢昀着一身红衣。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便总是这样,如同成亲了一般,着红袍披披红,远远见她哭成这般模样,便蹲下,先探莎雅的鼻息,又看她的伤口,劝道:“莫伤心,她还有救,先送她回城。”
沈稚音不住地点头。
她把莎雅交给裴忱的属下,忧心忡忡地埋头进裴忱的胸口,掉出好多颗泪来。
裴忱抚着她的鬓发,安抚她不怕,一定会好。
那一夜,甘州城外的烟火燃到了天明。
*
莎雅被送回客舍后,裴忱找来了军中最擅长治外伤的医官。
沈稚音不放心,守了她一天一夜。
莎雅在鬼门关上走了几圈,最终还是活着回来了。
她醒来的第一句话是:“好险,差点让我死了,我还没吃上你的桂花汤圆呢。”
沈稚音扑过去,又哭又笑,把一碗温着的桂花汤圆捧到她面前。
莎雅就着她的手吃了两个,又吐了一个。
沈稚音急得掉泪,要再请医官,莎雅拉住她,苍白的小脸儿笑眯眯地说:“不是伤。你这汤圆太甜了,我这乡下人没吃过。”沈稚音见她还有闲心与她打趣,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后来案子便结了。
莎雅的父亲逃出去不远便被捉,走私盐铁兵刃,人赃并获,又牵出了这些年拐卖汉女、强占民财的许多旧案,数罪并罚,裴大都督直接接手了甘州官衙,判了个车裂,命全城围观,并念诵其罪名,罄竹难书。
阿木尔亦没逃掉,判了个斩立决。
相关人等一应捉了,全部连根拔起,塞外与他买货的鞑子也被裴忱与谢昀提前安排好的人查了个一清二楚,女帝盖印,展大将军已大军开拔,要拿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族杀鸡儆猴,以儆效尤,免得这一路丝绸之路,总有作乱。
沈稚音十分担心莎雅,好在莎雅带伤作证,指认其父多年罪责,又因早有检举之功,被免了连坐。
沈稚音问她以后打算,是否还想继续跑商,继承家业。
莎雅想了想,却说:“我去跑商,只不过是想证明我比那老畜生的其他儿子强,要夺了他的家业再杀了他。如今他已死了,我也并不喜欢跑商。我想去寻我阿娘的遗骨,再带她的遗骨回乡。我阿娘说,她故乡有好多水。我想去找那个地方。有水的地方,大约也能养桂花,我自己做些桂花汤圆,我也尝一尝。”
沈稚音说:“那我每年给你寄东西来。”
莎雅笑眯眯地点头:“好。等我找到了地方,我写信给你。信上画一只小骆驼,你便知道是我。”
沈稚音说:“一言为定。”
莎雅伤一好,便启程去长安寻骨了。
沈稚音去送她那日,天似洗练。
莎雅骑在那匹枣红马上,颈间戴了一串沈稚音编给她的花环。
她回过头挥了挥手,说了几句逗趣话,便走了,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