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忱蹲下来,与她平视。
那根银链子还挂在她颈上,被晨光照得亮晶晶的。裴忱轻轻道:“妹妹,你是不是想把银链子当了,换钱请我吃汤圆。”
沈稚音像被雷击了似的,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望着他,好半天才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点完了,又拼命摇头,说:“我不是……我没有……我、我……”她说不下去了,眼圈一红,便要哭出来。
裴忱心口像被人揉了一把。
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把她散到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傻不傻。你阿娘给你的银链子,你便舍得?”
沈稚音抽了抽鼻子,小声说:“我、我没有别的法子了。我想请阿忱哥哥吃汤圆。可我没有钱。”
裴忱却说:“我有。”
沈稚音更急了:“那怎么行?是我要请你的。若用你的钱,那还算什么我请你。”
她仰起脸来,眼泪已经掉下来了,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滚。
裴忱便用帕子替她擦,把小花猫的脸儿一点点擦干净。
“我有钱,但我不白给你。”他说,“你替我办件事,这钱便当是我付你的工钱。你拿自己赚的工钱请我吃汤圆,便是你请我。”
沈稚音止住了泪,怔怔地望着他:“什么……什么事?”
裴忱从腰间解下一样东西。
那是他近日新买的一柄短剑。剑尚未开刃,却是极正的好铁,剑柄上光秃秃的,仿佛少了什么东西。
裴忱这些时日也总在想,前世里总有一只鹤,来无影去无踪,替阿绒姑娘给他的小妻子传递信件与礼物。那鹤不是凡鸟,目下无尘的很,连他喊人摆着的水与食都半点不吃,必是谢真人的鸟儿。鸟似其主,可谢真人却纵着他的小妻子阿绒姑娘,在仙鹤的腿儿上系了一根红头绳。
他也想要。
于是裴忱便将那剑递到自己的小妻子面前。
“妹妹给我这剑编条络子吧。”裴忱道,“用红绳。你若编得好,我便付你工钱。”
沈稚音低头看那剑,又抬头看他。她的眼睛还红着,眼角还湿着,却已不哭了,小眉头皱着,仿佛正在思量:“我……我不会,恐怕编得不好。”
裴忱说:“不碍事,无论如何都好。”
沈小娘子不敢置信:“真的?”
裴忱便说:“真的。”
沈稚音拣了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不知道是未来夫君专给她的馅饼,正慢慢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那剑柄。
指尖是凉的,她的脸还带着泪痕,却有了暖暖的笑。
她小声说:“那我编。可我今天想先请你吃汤圆。等回来,我再给你编,好不好?”
裴忱说:“好。”
沈稚音便高兴起来。
她从他手里接过那柄短剑,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极要紧的东西。
裴忱从袖中摸出一个小钱袋,递给她。
沈稚音一眼看出来里面不止买汤圆的钱,便不肯接,裴忱却说:“这是预付的工钱,我日后还要请你做许多东西。”沈稚音这才接过来。
钱袋沉甸甸的,坠得她小手一矮。
她仰起脸,极认真地说:“阿忱哥哥,我一定会给你编一条极好的络子。”
裴忱“嗯”了一声。
他站起身,说:“那现在,可以带我去吃汤圆了么。”
沈稚音用力点头。
她把剑抱在胸前,又空出一只手来,极自然地抓住了他的袖口。
裴忱低头看了一眼。
她抓得极紧,像怕他跑了。
他没有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