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忱极轻地“嗯”了一声,却问:“只是热么。”
沈稚音答不上来。
她的脸已烧得通红了。
裴忱却不再问了。
他只是忽然握住她的手腕,极轻极缓地,将她的手掌按在自己胸口。
她的掌心滚烫,他的胸膛亦是。
两颗心隔着一层薄薄的肌理,在她掌下怦怦地跳。
沈稚音像被火舌燎了掌心,下意识一颤,想抽回手,却被他按得更紧。
他望着她,低磁的嗓音如同鸦羽一般在她的耳边轻轻地绕:“妹妹,你听。从方才起,它便跳得这样快。”
沈稚音的眼眶都热了。
她十分难安,张了张口,只叫出一声“二哥”,便再也说不出旁的话来。
今日一整日的苦闷难解,如今解药就在眼前。
灯花忽然爆了极轻的一声,将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交叠到一处。
裴忱松开了她的腕子。
他那只手却没有落下去,反而上巡,轻轻地覆在小妻子的面颊上。
那掌心滚烫,带着潮意,似要把她整个人都烙出个印来。
裴忱低下眼,望进她那双已经雾蒙蒙的眼睛里:“妹妹这样热,是衣领太紧之故。”他顿了顿,指尖从她颊边慢慢滑下来,沿着她的脖颈,一寸一寸,似在描摹一件极脆弱的瓷器的纹路,最后停在她领口那颗极小的盘扣上:“我替妹妹解开些许。”
沈稚音浑身都僵了,只觉得自己的魂儿也被劈开成了两个。
一个说不可,另一个说正好。
两个魂儿在喉咙里撞得粉碎,最后只挤出一声又细又软的“我……”,便再也接不下去。
裴忱见小妻子迟迟没有决定,便替她做了决定。
他一根手指勾住那颗盘扣,极慢极慢地挑开。
那扣子绷了绷,散开来,露出一小截细白的颈子与锁骨。
银链儿落在颈窝里,他用指尖挑了挑。
他的目光停了一瞬,又去解第二颗。
沈稚音终于受不住了,一把抓住他的手。
她的手指抖得厉害,却攥得死紧,仰起一张小脸儿来,眼尾沁出极淡的红,声音软得不成样子:“二哥……我、我难受。”
裴忱低头望着她。
他的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的额头,怜爱极了说:“为夫知道。”
沈稚音执拗地摇头:“二哥不明白。我与从前的症候不一样……不是从前那般,我如今满心儿都……”
裴忱将她抱在怀中。
哪怕是隔着衣料,肌肤相触所带来的温软安抚感也可消渴。
裴忱愈加怜惜。
他有小妻子这旧疾才不过一日功夫,感同身受,便已觉得十分难熬。可小妻子从幼时开始便饱受折磨。也难怪少时在外宅的时候,她明明那样胆小,却还是悄悄地凑到自己身边,鼓起勇气要与他挨在一处。
裴忱将她抱在怀里,她惊慌难堪的泪洒落前襟,被他低头一点点吻去,轻轻地抚着她的发顶:“莫哭,无妨。”
没有人哄时,沈小娘子只觉得焦渴。
如今她被裴忱抱在怀里,心里却渐渐泛上委屈难堪。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病症。
那陌生的、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的焦渴,叫她惊慌失措,觉得自己仿佛不知羞耻的兽,而非通读四书五经的人。
她从前得的那旧症,便已很是抬不起头来的事。若非来邺城以后,二哥日复一日地哄她、替她治,又以再寻常不过的态度待她,她大约现在还背着那“天生轻贱骨头”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