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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5(第6页)

裴忱眼里极轻地掠过一点笑意,没说什么,转身去了屏风后沐浴。

沈稚音坐在椅上,一会儿捏捏布老虎的耳朵,一会儿戳戳布兔子歪掉的脸。这客舍的椅子简陋,哪怕是垫了软垫也硬,可怀里这两只软乎乎的小东西是从家里带来的,多少叫这陌生的甘州夜有了些都督府的温柔。

屏风后渐渐传来水声,淅淅沥沥。

沈小娘子一开始不曾放在心上,只是听着听着,不知怎的,觉得心底又热起来,方才在浴桶里那些事,一幕幕地往脑子里涌——裴忱俯身下来,指腹擦过她眼尾,而她偷吃的糖丸可怜兮兮地掉进了水里,化成黏糊的糖汁。

她越想越热,忙把脸埋进布老虎软乎乎的肚子里,小声地“啊”了一下,又觉得自己实在没用,竟被一个“侍卫”这样拿捏。

再过了一会儿,屏风后的水声便停了。

沈稚音抬起头,便见裴忱从屏风后转出来。他换了身月白中衣,外头罩了件极薄的鸦青衫子,没有系带,只是松垮垮地敞着。发尾湿了些,有几滴顺着他的下颌滑到脖颈,又没入衣领深处。

那张易了容的脸还是那样平平无奇,可被水汽一蒸,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被这满室暖黄灯火点亮的一捧寒星。

沈稚音只看了一眼,便慌忙把脸埋回布老虎里。

每回看到这张脸,她都觉得奇怪,这张脸分明是旁人的,可眼睛却还是她夫君的,就这样望着她,极轻易地便叫她生出亲昵来。

裴忱将门窗皆检查过,将门拴紧了,又走到箱笼前,将东西皆收拢好。

他做这些时,背影正对着沈稚音。

鸦青衫子贴在他宽阔的肩背上,水渍将衣料晕成更深的颜色,腰窄窄地束着,长腿在灯影里时隐时现。

沈稚音的目光从布老虎的耳朵后头漏出去,一路顺着他的背滑到腰,又飞快地缩回来。

不妙,不妙。

裴忱仿佛没察觉,收拾好了箱笼,便走过去替她理床。

他弯下腰,将她方才睡乱了的被衾重新抖开,修长的手指一一拂过去,将那些褶皱抹平。

沈稚音还坐在椅子上,抱着布老虎,眼巴巴地看着他做这些。

他的中衣半湿半干,随着动作,前襟偶尔微微敞开一线,隐约可见流畅筋骨。

她不敢再看了,低头去玩布兔子的耳朵。

那耳朵一长一短,摸在手里,又软又暖,被她心不在焉地甩来甩去。

“夫人。”裴忱终于理好了床,回过身来,走到她面前。

沈稚音仰起脸来。

裴忱垂着眼,目光极淡极慢地从她面上掠过,最后落在她怀里那两只布偶上:“夫人将它们摆得这样整齐,是在等属下来请安么。”

沈稚音一滞,把布老虎往怀里一抱:“才不是。是它们自己想排整齐的。”

裴忱“嗯”了一声,仿佛真信了。

他伸出手,把她放在膝头的那只布兔子拿起来,端端正正地摆到床榻上去了,又去拿布老虎。

沈稚音不肯给,他便连同她抱着布老虎的手一同拢住,不轻不重地拉了拉:“夫人该睡了。”

沈稚音这才不情不愿地松了手。

裴忱把布老虎也摆在枕边,与小兔子并排。

瞧着当真排兵布阵的裴大都督摆弄着她的娃娃,似过家家一般,叫沈小娘子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裴忱倒是不食言,说要暖床便暖床,自己摊了两床被子,自己躺在外侧,一只手枕在脑后,一只手随意搭在腹上。那身月白中衣与鸦青衫子混在一起,像一片被月光浸染的旧宣纸。

暖黄的灯火从几案斜斜照过来,将他的轮廓切得半明半暗,那张易了容的、平凡到近乎寡淡的面孔,此刻枕在她的软枕上,离她离的那样近。

不是平素里冷浸浸的裴大都督,也非二哥,是一个陌生的、低微的、却又莫名让人心尖发麻的“侍卫”,正堂而皇之地睡在“小夫人”的床上。

如此想象,叫沈稚音心中一颤。

她本拿捏夫人的架子,想斥他不规矩。

想说你快下来。

想说你一个侍卫,怎敢如此。

可她眼下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裴忱从被衾里伸出一条手臂,极自然极从容地拍了拍他里侧的空位,声音低而平,仿佛禀报军情,又似在递一句情话:“夫人,请就寝,属下已将床暖好了。”

沈小娘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道:“你、你还没暖好,便叫本夫人过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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