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喝完了一碗,裴忱才慢慢说:“夫人怎生这样怕。”
沈稚音抬头望他。
他那张易了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却像浸了酒似的,又深又亮。她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把碗往他面前一推,打断他说话:“还要。”
裴忱便又替她盛了一碗。
这一回她喝得慢了些,小口小口地,是真正不再饿了之后开始品味美食。
裴忱素无口腹之欲,随意吃了些便罢,小妻子却还在慢慢地吃炙肉。她吃得开心了,暂且哪里都不饿了,便回想起快乐的事,意识到自己这一路舟车劳顿,竟真的到了自己少时想去的甘州,便不由得说道:“明日我想吃城门道旁卖的无花果。”
裴忱道:“买。”
她又说:“我也想骑骆驼。”
裴忱道:“买。”
沈稚音容易满足,欢欢喜喜地点头,又比出个圆乎乎的模样:“我还想要绿眼睛的小猫咪。”
裴忱道:“待回邺城的时候,夫人亲自去集上挑一只带回去。”
沈稚音想要的只有这些,都满足了,便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小月亮,仿佛这屋里所有羞人的事都散了,下意识地一如往常地说:“二哥,你待我真好。”
话说罢了,沈稚音才觉得不对,自己分明要端着主子夫人的姿态,如今又忘了。
她不知怎么看他了,连忙搁下碗筷,借口梳洗,躲到屏风后去,待听得外头声音一切如常,裴忱并未追来,只是在收拾一切,这才悄悄探出头来,望着他的背影。
裴忱却不知怎的,仿佛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哪怕是背对着她,却也还在淡然说道:“夫人不急就寝,属下先替夫人暖床。”
什什什什么?
暖床?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又忍不住想看他一眼。
尊嘟假嘟?
第72章
沈小娘子有些想跑,人却站在原地,怎么也没动。
且不说她想不想跑,如今在这里,她却已经跑不了了。
这儿可不是都督府,她跑出去还有厢房花园子给她藏。外头的夜风将窗子吹得呜呜响,似一条看不见的蛇正从窗纸外头一路钻进来,缠在人的脊梁骨上,沈小娘子一下子想起方才裴忱说的外头有狼,便更走不动半分了。
没见过狼的小娘子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裴忱已将食盒皆收拾好了,将屋中的桌椅都垫上软垫,便叫沈稚音先在那边坐坐消消食:“夫人才用了餐食,不好直接躺下,恐怕不克化。”
沈稚音才被狼吓了一跳,闻言故意使唤他:“为何不亲自来请本夫人过去?”
裴忱轻笑:“属下身上脏,现下不好近夫人的身。夫人先坐一会儿,属下去沐浴,回头便来亲自伺候夫人。”
沈稚音被他说得耳根一热。
什么叫“不好近夫人的身”?从前进的还少么?
沈小娘子心里腹诽,面上却不敢表露,只乖乖点头。
裴忱便转身去了箱笼边,从里头寻出自己的换洗衣裳。
他拿在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去望自己的小妻子。
沈稚音正乖乖地走到他铺好的椅子边,将自己团到上头去,见他回头,便往头一扭,留个后脑给他。
裴忱失笑,又从衣箱之中摸出另一样东西。
沈稚音定睛一看,竟是她的布老虎。
她走的时候不曾记得两小只,只是放在了榻上,却不想二哥竟也细细致致地带来了。
裴忱把布老虎拿起来,又接着往衣箱里摸,这一回又摸出了那只歪耳朵的布兔子。
沈稚音见他把两样都拿出来了,眼儿都亮了,赤着脚就要往地上跳。
裴忱先一步过来,将布老虎和布兔子塞进她怀里,又按住她的肩,说:“地上凉,夫人做好。”
沈稚音见了爱物,也不计较他这逾矩之举了,高高兴兴地抱着两只布偶缩回椅上,盘腿坐着,左边放老虎,右边放兔子,摆得端端正正,倒似在给它们排兵布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