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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70(第22页)

那声音极温柔,像这满院子的杏花被风吹落。

老韩怜惜这对母女,在附近赁了个小院儿住下。他虽不能治愈痨病,却也能调理她的身体,叫她在为数不多的寿数之中尽量过得舒坦些。

那小女郎知道老韩是好人,便每日都会来给他们送东西。

有时是几颗糖,有时是一小碟点心,只是胆子很小,放了东西就跑,花了很长的时日才渐渐与老韩与裴忱相熟。

她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女孩儿,行事规矩,然而这些时日与母亲住在一块儿,也还有些天真浪漫,到底还是个孩子。

有一回,她蹲在药庐外头的石阶上,看裴忱捣药。

看了半天,那稚气的小娘子便道:“哥哥,你长的真高。比我们家的石榴树还高。

裴忱不理她。

她又说:“你捣药的时候,看起来好凶。”

裴忱还是不理。

她也不走,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蹲着,蹲了一会儿,又说:“你像我阿娘从前给我缝的一个布偶人。那个布偶人也很凶。但是我很喜欢它。”

裴忱终于看了她一眼。

她蹲在那儿,小小一团,仿佛是只从杏花树上掉下来的、还没学会飞的雏鸟。

裴忱从来心肠冷硬,于任何人皆不假辞色,如今却不知道该怎么凶她了。

于是他只能说:“你挡着我的光了。”

小女郎“喔”了一声,乖乖挪到旁边去。过了一会儿,见他不再说了,又悄悄挪回来,把头凑过来,小小声地问:“那这样可以吗?”

裴忱没说话,也没有再赶她。

后来他知道,她叫沈稚音。

老韩不喜欢念这些文绉绉的名字,便按照他老家的习惯,将小小的女郎皆喊作妹妹,老韩喊她妹妹,她也应。

只是她还是个一根筋的小孩儿,被人晓得了名姓,也要知道你的名字,便认认真真地问了老韩,又来问裴忱。

裴忱便说:“裴忱。”

沈小娘子歪着头念了两遍,念得极认真,然后说:“是诚心诚意的诚吗?我想应当不是。哥哥愿意与韩爷爷一同给我阿娘治病,十分热忱,我想,应当是热忱的忱?”

裴忱在此前从未想过自己的名字可以这样解。

倒是沈小娘子觉得自己太聪明,猜对了字,眼睛弯成两枚小月亮,笑眯眯地说:“那我叫你,阿忱哥哥,好不好?”

裴忱说不出好,也说不出不好。

她是个乖乖宝,见裴忱不说话,就在那看着他等,仿佛天塌下来也要等,于是裴忱只好点了头。

从那以后,沈小娘子每次看见他都叫阿忱哥哥,叫得极顺口,好像他生来就叫这个名字。

沈稚音的病,裴忱也渐渐看了出来的。

她与人相处,总不自觉地往人身上靠,这才能安静。人不给靠着,她便焦灼,兴许要偷偷落泪。

起初是靠着老韩。

老韩年纪大了,畏热,便说:“妹妹啊,爷爷身上全是药味,你去靠你阿忱哥哥去。”

沈小娘子不敢,只拿着那双圆溜溜的眼儿去瞧裴忱。

裴忱只当没看见,她便也不敢过去。

可她实在坐不住。

她像一株缺了水的小苗,离了人便蔫头耷脑的,没一会儿便趴在了小杌子上,拿手指头绕自己的头发。

裴忱知道她难受。

他自己也难受。

彼此身体里皆似养着一团火,只是不同,裴忱渐渐明晰。

有一回他捣药,捣到一半,袖口忽然被人扯了扯。

裴忱低头一看,沈小娘子不知什么时候挨到了他腿边,小小的,蹲在地上,一只手拽着他的衣袖,仰起脸来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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