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裴忱仿佛察觉到了小妻子的心思,他又倒出新的精油来,蘸着满手的粘稠精油,将那段可怜的筋脉当做软蓬蓬的面团子一样搓揉起来。
那精油也不知是什么做的,沾了人的体温便越来越热,仿佛如同着了火一般。
裴忱的力道巧妙,专找她崩紧的肌骨去揉,仿佛不知是不是用了内力,倒像是将小妻子作火烤了。
她忽然想起梦里那架秋千。
彼时她偷偷荡秋千,浑身发软,四肢紧绷,只能紧紧地攥着绳索。
如今她觉得,这会儿也似坐秋千了。
二哥为她推拿,把她当做秋千来推了。
他每推她一把拍她一把,她便荡得更高一些。
而裴忱显然不做亏本买卖。
他帮小妻子推拿荡秋千,如今便索要报酬,要吃她私藏的小零嘴,何等天经地义。
沈稚音还顾着坐秋千呢,没曾理会他,他便自己来取,一面低身问:“妹妹将糖丸藏起来,不怕闷着?拿出来给为夫瞧瞧,是不是受潮了。”
沈小娘子不给他吃,却被裴忱扣着手腕,按在枕边。
他一本正经地垂着眼,只道:“妹妹不肯给为夫,是藏着给旁人的么?”
沈稚音急得哭腔都出来了,又不敢真哭。
裴忱却已不和小妻子周旋了,早已寻到了她藏在荷包里的糖丸,一下子揉开糖衣,正在检查糖丸是否受潮融化了。
不过不拘化没化的,裴忱不拘小节,一应吃了。
吃得饱了,便不要了,只捻在指尖,弹回她的荷包里,还拍了拍那糖衣,施施然地说:“成色倒好,便是潮了。”
沈稚音地望着他,半晌才明白过来他这是不给吃了,于是滚落下委屈巴巴的泪来。
裴忱接着推她的秋千。
随着秋千荡起,膝上那些盛着糖津的碗碟便倾得更厉害,糖津零零碎碎地从溢出来,顺着衣带与肌肤一起稠稠地滴落。
秋千越荡越高,沈稚音的眼睫垂下来,遮住上翻的眼瞳,衣带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眼瞧着便要捉到天上的那朵云了,力道却骤然一停。
没人推秋千了,秋千便停住了。
她回头去望,裴忱的手还虚虚地扶着她,那张仙人般的面孔上依旧是那般温存而纵容的笑意,可那双眼底,分明有什么极沉极沉的东西正翻涌着。
“好了。”他道,“今日到此。”
沈稚音懵懵地望着他,只觉得不对。
那精油被揉化了,正如火在烧,她正盼着坐一坐秋千,用那从身侧吹拂而过的风带来的凉意解一解身上的火烧火燎,却不想裴忱不给她荡秋千了。
他亲了亲她的额角,端了温水来喂她喝,见她正懵懵地吐着舌儿,那点可怜的舌尖都忘了收回去,便怜爱地亲了一亲吃了一吃,将她的小舌头推回原处去,便取了帕子来,替她擦净了身上的精油,又将寝衣重新系好,将她抱进锦被里,动作轻柔,一丝不苟,仿佛只是在照顾一个玩累了的小妻子。
“睡罢。”裴忱道。
沈稚音还不曾反应过来。
她躺在锦被里,望着他起身去净房更衣洗手,又回来在她身侧躺下,还极自然地将她往怀中拢了拢。
不对。
怎么又是这般。
沈稚音躺在被子里,眼睛却睁着,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她觉得这一切有些可恶了,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于是只好学从前故技重施,翻过来碰碰他的手:“二哥,我想喝水。”裴忱当真去倒了水。她又说:“我想听故事。”裴忱却用指腹抚了抚她的额角:“明日再讲。夜深了。”
他如今摆明了不合作。
沈稚音便呆住了。这招不灵了。
沈稚音那股气鼓鼓的委屈便又冒上来了。
沈小娘子从未有这样气大的时候。
她也说不清为何,只觉得自己如同少时没吃到糖时一样,心里急得直冒火,又委屈,又气恼,于是开始迁怒一切,只觉得素斋吃不饱、秋千太无趣、哪怕是直愣愣地下温泉去玩,也总是一个人,十分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