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稚音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这才将昨日那小娘子来访的事一一说了。
沈真人听了,便轻轻叹了口气,说他也知晓,那位夫人确实来寻过好几回了,只是谢真人此次闭关事关重大,连他也不便打扰。他又说谢真人临走前特意嘱咐过,不许任何人靠近藏经阁,便是他亲自去也未必能见到人。
沈稚音听了,便有些失望。
她自己是做人妻子的,知道一位小娘子若是等闲无事,是不会去打搅自己的夫君的。
那白衫的小娘子来的急切,话语又诚恳,若是她明知二哥在哪儿却见不着二哥,心中定会伤心的。
是以沈稚音犹不死心,辞了沈真人,便往后山走去,想着哪怕见不到谢真人,至少去藏经阁外头转一转,看看能不能寻到什么蛛丝马迹,哪怕是自己留个字条也好。
于是她循着上回沈真人带他们走过的那条路,找到了那座极窄的石门,穿过石门,便是后山谷底。
谷中依旧是那般幽静,溪水潺潺,松涛阵阵,藏经阁掩映在一片极茂密的松林之后,只露出灰瓦的一角。
她走近了,才发觉藏经阁外头果然设了人守着,甚至还有几道极淡的朱砂符箓贴在门框上,在日光下泛着微微的红光。她不敢硬闯,只是在藏经阁外头转了一圈,便无功而返了。
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到半途,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极轻极细的声响。
那声音不大,却叫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是小娘子的哭声。
她循着那声音的方向走去,穿过一片矮松,便瞧见一个白衣的身影正被什么人拽着往偏殿的方向走去。那女子穿着素白的衣裳,头上还戴着那顶帷帽,正是昨日来寻她的那位小娘子。
拽着她的那人身量颀长,穿着灰扑扑的道袍,眉间一点朱砂在日光下格外鲜明。
沈稚音瞪大了眼——那分明是谢真人。
谢真人不是在闭关么,怎会在此,还这样拽着他的夫人?
她连忙追了上去。可那两人走得极快,她追到偏殿附近时,便不见了他们的踪影。
她正四下张望,便听见偏殿那扇半掩的殿门后头传来一阵极轻极细的声响。那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几分哭腔,正是那位白衣小娘子的声音。
沈稚音连忙走近了几步,想要推门进去,却听见里头忽然传来一声极沉闷的砰砰砰响,仿佛是什么东西撞在了墙上。紧接着便是那小娘子细细碎碎的哭声,还有极轻极轻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沈稚音心头一紧,只怕是谢真人动了怒,在打他的小妻子。
她正要上前推门,一只手便从她身后伸过来,极轻极慢地拢住了她的腰。
“妹妹要去哪里。”裴忱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依旧是那般不紧不慢的调子,只是尾音微微下沉。他今日依旧戴着那张人皮面具,依旧是那身亲卫的衣裳,不知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沈稚音被他这样一拢便走不动了,回过头来指着那扇殿门,急急地说谢真人在打他的小妻子,她得进去拦着。
第60章
裴忱长睫微垂,只是松松拢住了的她的腰肢:“旁人夫妻的事,妹妹不要去掺和。”
沈小娘子听着里头的响动,只觉着急:“谢真人那般体格,几乎与二哥一般颀长高挑了,那小娘子纤弱,若是真挨了打,岂能扛得住的?”
她半点不曾明白过来,还要从裴忱的怀里挣扎。她动得太剧烈,还真叫救人心切的沈小娘子略挣脱了些,险些就跑出去两步,却又被裴忱长臂一伸,捞回了怀中。
“二哥二哥,行行好吧。”沈稚音跌在他怀里,眼巴巴地拉着他的衣袖,望着他。
裴忱还来不及回答,正巧那净室里远远传出一声轻软的呜咽,紧接着便是那小娘子断断续续的声音,仿佛在唤什么——并非呼救,也非喊疼,轻软得如同撒娇一般,细细听来,倒与沈小娘子方才说的话一样了。
她也呜呜咽咽地求着:“夫君,行行好吧,便予了我吧……呜。”
沈稚音怔怔地听着,忽然便明白过来,那声音可并非是挨了打的人在哭,一张方才还雪白生嫩的小脸儿渐渐地涨红起来。
这会儿她倒是想起来,净房之中供奉的,是掌管内修与房中术的黄帝与素女。
沈真人也不曾说谢真人在后山闭关是为了什么。
如今想来,房中术,也算是道家精修。
“妹妹还要进去救人吗?”裴忱低下头,唇几乎贴在了她的耳廓。
沈稚音连忙摇头,再不提要去解救那小娘子的事儿了,把脸儿往他胸口一埋,连耳根都红透了。殿中的声响还在继续,她便愈发着急了,连忙推着裴忱往回去的路走,恨不得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处。
沈小娘子急急走了,心中不免想,自己来得真不是时候。
裴忱原是要跟着她一块儿回去的,只是方走到正殿前,便瞧见那门口杵着个熟悉面孔的长随。
谢昀的长随。
谢昀行事谨慎,知道他来白龙观是为了安置妻子,若非急事,等闲不会轻易前来。如今他的长随在这里,恐怕是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