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东盛三人姗姗来迟,桌子基本已被坐满,好歹在角落里寻到了两个空,加了把椅子才得以坐下。
“哟,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有这么当人大伯的吗?人家到村里第一个请你们,你家好意思这么晚才到。”
声音从两桌外传来,一听这阴阳怪气的说话方式,池东盛就知道说话人是他的死对头岑立鹏。
坐在王书记旁边的池华庆遥遥看过来,递了个眼神,好歹是压下了池东盛被惹起的火气。
池华庆自从找人给池东盛夫妻俩在大队里换了个轻省活计后,就已经赢得了家中的话语权乃至于主导权。
见死对头不接茬,岑立鹏嗤笑道:“看他那副丧气样子,侄女的升学宴都摆出这幅脸面,也不怕被人家赶出去。”
他旁边有外村的人不明内情,岑立鹏很是热心地解说:“他们家过去年年吹牛池华庆那小子是要上大学的料,看不上弟弟家只有个闺女。结果侄女今年考上了最好的大学,心里酸着呢。”
自从岑柏被万宏收养后,逢年过节他都打着看望岑柏的名头才能去万宏那里露露脸。岑立鹏已经认清了形势。
他家孩子就不是读书的料,念完初中就怎么也不肯再读下去了,所以对于岑柏跟别人考上大学倒也没什么念想。
岑立鹏想起岑柏跟池小翠家走的近,眼珠一转,他对老对头的嘲讽都更起劲了。
在旁边人的追问下,他更是从当年分家的事情开始扒起来,细数池东盛一家子的无耻行径。邻桌人都竖起了耳朵仔细听。
池东盛跟何慧芳当然知道老对头的险恶用心,这是巴不得自家在这么多的领导面前闹起来呢!
可为了大儿子的前途,就连想要面色漆黑想要摔筷子的佟红梅,都被他们按了下来。
他们不忍也得忍!-
“小翠,你舅舅一家到了。”池小翠见爸妈正跟一对气质出众的中年夫妇说话,旁边是一个二十来岁衣着时尚的女生跟一个十岁出头虎头虎脑的男孩子。
她来到门口,那个威严深重的中年男子转过头来,目光温和地看向自己。
池小翠毫不扭捏地喊人,舅舅笑着说:“小翠,恭喜你考上水木大学。”旁边舅妈也在旁边道喜,并让自家孩子叫人。
谢竹青跟哥哥一家这些年多是书信往来,只有过两三次会面。
池小翠自然也跟他们不太熟悉,但看到小表弟正偷偷看旁边席上的菜肴,对正问着哥哥近况的谢竹青说:“妈,舅舅他们远道而来,赶紧让他们入座吧,有什么话我们边吃边聊。”
平常做事妥贴的谢竹青难得有这样的疏漏,连忙带着他们去屋里预留的桌边坐下。
池小翠的升学宴虽说办得大,但到底也只是沾亲带故的亲朋好友来热闹热闹。
来的大人物不少,但也不讲究什么领导讲话的形式,人坐好,碗筷备齐,就一句话,开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热热闹闹的升学宴仿佛还在昨天,美好的假期却在不经意间结束了。临行前,万宏托熟人抢到了两张卧铺票,池小翠的爸妈也上了汽车,两家人一起前往县城火车站。
这时候的火车站还售卖站台票,三个大人在摩肩擦踵的人群中把池小翠跟岑柏一路送到了绿皮火车上。
车上车下到处都是人。人们来来去去,无尽的喧闹奏着悲喜不一的乐章。
岑柏的行李不多,只有一个背包。
万宏对他向来放心,但当养在膝下的孩子即将远行,还是忍不住对他重又叮嘱了一大堆话,让他上京后有什么事记得找自己的老战友,又一一重复着老战友们的地址。
岑柏笑着在一旁默默点头。
要不是汽车前头坐了五个人,后备箱装了谢竹青给池小翠带的两大箱衣物跟准备的路上吃食,实在塞不下更多,池东辉恨不得把池小翠的洗脸盆也给装上,生怕她到了学校一时片刻没有合用的。谢竹青则跟她说哪些吃食在火车上吃,哪些带去学校分给舍友,捎给段老的东西在哪个箱子里等等。
平时他们可没有这么能唠叨。但在今天,池小翠没有一丝不耐烦,老爸老妈说什么她都乖巧地应是。
“铃铃铃——”极具穿透性的铃声贯穿沸反盈天的人群,乘务员站在车厢门口扯着嗓子喊人上车。
即使再不舍,三个大人也只得回到站台上,当火车缓缓动起来时,对着逐渐缩小的车窗仍旧不住挥手。
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人影,直到彻底人影变成黑点,再也看不清楚,池小翠仍旧没有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
原来,这就是不舍与别离。
恍惚间,池小翠想起她本以为早已忘记了的前世。
前世直到大学报道,她才第一次坐上出省的火车。母亲没有来送她,因为她第一次违背母亲的要求,报考了外省的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