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远把话说了个明白,“你家池华兵这些天上交给生产队的野菜,大部分都是从我小儿子刘信那里抢的,抢走之后不算完,还要打他一顿,让他不敢跟家里人说。”
何慧芳惊道:“这怎么可能?!”她吃惊到语气都变调了。
池东盛想起池华兵这些天的疑点,倒是觉得他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
农忙假期内,向来被宠得娇气,在家半点活都不用干的池华兵,竟然能每天都轻松完成挖菜任务,从来没叫过苦。他本以为是幺儿被退学后懂事了,现在看来——
当然,虽然有怀疑,自家的幺儿还是要维护的。
池东盛满脸惊讶,“竟然有这事!我们怎么不知道?”
刘勇眼睛盯着池家院子里,没找到池华兵,冷哼一声,“你把他叫出来对质一下就知道了。”
刘远没出声,看样子也是赞同儿子说的。
池东盛不理会半大的刘勇,只是满脸诚恳地对刘远说:“我托大叫你一声刘老弟,这事儿我们是真的不知情,你和孩子要不进来坐一坐,我这就把兵兵喊回家,要真是他做的,我饶不了他!”
随后,他转头看向刘家父子背后的一干人,重要的是先把他们打发走。
他和气地说:“我家一时之间也容不下这么多人,春种刚结束,大家伙家里也都有不少事要忙,其他刘家兄弟要不先回去吧?”
池东盛这番话说得漂亮,刘家众人果然面露迟疑。
池小翠想起池华兵这些天异乎寻常的挖菜速度,加上小兰姐随口跟她提起过的池华兵的奇怪之处,心中已经认定了这事就是池华兵做的。再看到不远处刘勇拉着的正是上次在竹林里哭的小孩刘信,一下子把整件事串了起来。
见池东盛想把池华兵抢野菜加打人这事大事化小,池小翠可不想如他的愿,做错了事就要立正挨打。
瞟了一眼偷偷把门帘掀出一条细缝,露出小眼睛看外面动静的池华兵,她转头就对池东盛喊:“大伯,池华兵不就在家里吗?你怎么还要去外面叫他呀?”
她伸出手指,指向池华兵,“瞧,他就在门帘后面看我们呢!”
话音刚落,众人齐齐望去,只看到门帘像是被匆匆放下,急促摆动着。很明显,刚刚门帘后有人窥视着。
刘家众人顿时意识到池东盛刚刚说要喊池华兵回家是在骗他们,一下子脸都黑了起来。
刘远更是嘲讽地回了一句,“可不敢跟你这种满嘴谎话的人称兄道弟,既然池华兵在家,赶紧叫他出来,我们就在这里把事情说清楚!”
池东盛暗恨池小翠坏事,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由不得他再包庇幺儿,只得哈哈一笑,勉强挽尊:“我之前没看到兵兵,还以为他出去耍了,既然他在家,我这就把他叫出来。”
随即,他扯着嗓子喊了池华兵几声,然而池华兵跟没听到一样,半天都没反应。
眼看着刘家众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只得推了推身边惶惶然不知所措的何慧芳,“快去屋里把那个孽障给我拉出来!”
何慧芳也从池华兵避门不出的行为中感觉到不对,但在刘家众人的虎视眈眈之下,还是只能进了屋,废了老大的劲,才把不情不愿、扒着所有能抓住的东西不放手的池华兵给拖了出来。
池华兵被拖出来后,也不好好站着,就把自己埋在何慧芳怀里,好像只要不露面,就能逃避一切责罚。
看着自家幺儿这丢人的一幕,池东盛额上青筋直跳,呵斥道:“你这是个什么样子,给我站直了。”
刘勇见到欺负自己弟弟的罪魁祸首满脸没事人似的站直,恨得不行,气冲冲地说:“池华兵你个小兔崽子,记恨我举报你偷别人的菜,有本事冲着我来,欺负我弟弟算什么本事!要不是我在林婆婆那里看到小弟拉下的背篓,发现他每天都好晚才交任务,不追问他,我还不知道你干的好事!”
池东盛心里不悦,骂幺儿是小兔崽子,不也是在骂他吗?然而他因心虚而理亏,此时也不敢说什么。
池华兵被刘勇吼得缩了缩脖子,随即想到什么,定下了神,死猪不怕开水烫地开口:“你上次说我偷菜,没人能证明是真的。你今天说我抢你弟弟,又有谁能证明?”
池东盛闻言点点头,“可不是吗?你们也不能光听自家孩子的话,凡事要讲证据。”
刘勇冷笑:“你以为我还会像上次一样让你糊弄过去吗?证据我早就准备好了。”
池华兵经过几次当众对质后,别的不说,心态和脸皮是练出来了,他做坏事时会专门挑没人的地方,不可能有人目击到现场。
看池华兵一脸镇定,池东盛也暗暗松了口气,他幺儿总算还没太傻,做坏事还知道不留把柄。
何慧芳也有了底气,抖起来了,“我跟你们说,没证据就说我家兵兵怎么样,就是冤枉人!你们这么多人来我家门口冤枉兵兵,我非得让队里干部评评理!”
结果她话音刚落,村里主事的大队长和妇女主任带着几个人,真的都从拐角处出现了。
何慧芳得意极了,但门外的刘家人非但没有露出任何的慌乱,反而也期待地看向他们。
何慧芳:???
刘勇兴奋地说:“元叔,林婶,你们终于来了!”
刘远也说:“来得正好!池家要让你们评评理,我们就当着大家的面,把事情一五一十地搞清楚!”
池东盛跟何慧芳顿生不祥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