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讯的光在没有讯号的手机萤幕上亮起时,陈曦还握着莉莉丝的手。
那几个字像是被浓雾晕开的墨,歪斜地浮在玻璃上,别再挖了,下一个就是你。
没有号码,没有寄件人,只有冰冷的白光映在两人相贴的额头上。
莉莉丝的紫罗兰色眼眸收缩了一下,银白长发被夜风掀起,她立刻将那支手机从陈曦掌心抽走,丢进祭坛边的石缝阴影里,像是要把诅咒隔绝开来。
可是来不及了。
母树根系原本温暖的金色光纹,在简讯出现的瞬间猛地闪烁,接着像被什么东西从地底抽走颜色,一寸寸转成混浊的暗红。
光不再流动,而是凝滞、颤抖,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听见的,是从脚底的石板、从胸口的骨头里震上来的,闷而长,像一头被压在地底的兽在喘气。
祭坛四周的青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卷曲、发黑,连石缝里新生的蕨叶都在雾气中枯萎,叶尖滴出的不再是露水,而是铁锈色的水珠。
整片雾,黑了。
原本只是浓白的雾,此刻像是被墨汁染透,从母树的气根之间漫出来,贴着地面爬行。
路灯的光柱被切碎,连烛火的残烛也被压得只剩一点微弱的红点。
陈曦感觉到皮肤上的湿凉变成了黏腻,呼吸里有腐叶与泥土发酵的腥甜,舌尖发苦。
莉莉丝站了起来,改良式黑色祭祀长裙的薄纱披肩被黑雾掀动,她将陈曦护在身后,手掌张开对着母树的方向。
她的指尖亮起微弱的金光,试图安抚躁动的地脉,可是金光一碰到黑雾就被吞掉,溅起细碎的光点,像火星落进深水。
【是伊薇。】她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从容,带着压抑的颤抖,甜香的气息也变得淡薄。
【她醒了。地脉被强迫汲取太多次,她的怨念一直卡在轮回里,每到雾月最浓的时候,就会被人的恐惧喂大。】
陈曦想抓住她的手腕,却发现自己的手指也在发冷。
那种被按在祭坛前的无力感又回来了,胸口发闷,视线边缘开始出现重影。
他听见雾深处传来细碎的笑声,不是莉莉丝那种温柔的轻笑,而是尖锐、黏稠,像指甲刮过相纸的声音。
黑雾卷动,一道身影从母树另一侧的石阶上缓缓走出来。
那是一个与莉莉丝极为相似的女人,同样高挑,同样穿着祭祀礼服,却是破碎的暗红色,裙摆撕裂,露出苍白而布满黑色纹路的小腿。
她的长卷发乌黑如夜,唇色艳红,眼眸却是浑浊的血红色,指尖的黑色纹路一路蔓延到手背,像枯枝的影子。
她赤脚踩在枯萎的青苔上,每走一步,脚下的石板就多一道裂痕。
伊薇。
她歪着头,打量着被莉莉丝护在身后的陈曦,红唇勾起一个哀艳却怨毒的弧度,声音像是从雾里挤出来的,带着回音。
【又一个自以为能救她的男人。】伊薇开口,目光落在两人还残留着体温的手上,语气里满是嫉妒与嘲弄。
【莉莉丝,你还要骗自己多久?人类的爱,说穿了就是想要。想要你的力量,想要你的身体,想要你帮他们稳住这片烂土地。等他们拿到手,就会把你丢回黑暗里,就像当年丢掉我一样。】
莉莉丝的背脊绷紧,银白长发无风自动,她没有回头,却将手背更紧地贴住陈曦的胸口,像是要用自己的体温把他的心跳稳住。
【伊薇,够了。他不一样。】
【不一样?】伊薇轻笑,血红的眼眸转向陈曦,黑雾随着她的笑声卷向他。
【小摄影师,你闻闻看,你身上的味道,跟那些当年按着我、对我说是为了小镇、为了大家好的男人,有什么不一样?你以为她是自愿靠近你的?她只是没有选择。她被困在这里一百年,除了对你笑,她还能对谁笑?】
黑雾猛地卷住陈曦的脚踝,冰冷滑腻的触感像湿透的布条缠上皮肤,往上爬。陈曦的视线瞬间被拉进幻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