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房只有琏二哥和琮弟两个男丁,原本琮弟为国出使,家中送行之礼,该由琏二哥主事,只他如今在辽东,无法得其便利。
二妹妹因是琮弟亲姐姐,这才能代替兄职,坐车送琮弟至城门,这已经是例外,即便如此,二妹妹也不能送出城。
只有环儿等族中的兄弟,才能送到城外五里,这些规矩礼数都有讲究。”
夏姑娘听了这话,只是微微一笑,当时她就在荣庆堂,王熙凤和贾母的话,她都是亲耳听到,如何是不清楚的。
她方才有意在宝玉跟前,似真似假的说那番话,是因不忿他轻慢贾琮,故意设下圈套作践他。
夏姑娘精明通透,早看透宝玉的心思,不外乎下贱无耻,觊觎几个表亲姊妹,什么林姑娘、宝姑娘,还有个刚来的琴姑娘。
只要在他跟前说道,姊妹们给贾琮送行,这没德行的下流东西,必定就会改变主意,另找由头黏上去沾惹。
到时姊妹们不出府门,他自然是见不到的,还让他到城外走五里,活活憋屈死这蠢货,也算出了心里恶气……
……
只是这一番恶作心思,夏姑娘自不会告诉元春,微笑说道:“这道理我岂会不知,方才荣庆堂上,琏二嫂子说的清楚。
但宝玉那种性子,大姐姐也是清楚的,我若是不这样说,他必定牵三挂四,总要找些零碎由头,不行家门送行礼数。
要真像上回那般,做出出门读书之事,二房可真成笑柄,我们都没了脸面,不如现在哄着他去,混过这档子事再说。”
元春这才明白意思,见夏姑娘说的轻松,丈夫这般纨绔荒唐,她似乎也坦然受之,心中不免有些不安。
说道:“弟妹,宝玉行事纨绔,是个不争气的,也难为你了。”
夏姑娘微微一笑,说道:“大姐姐多虑了,女子婚嫁是命数,嫁的得意,自然体面,嫁的寻常,也该认命。
每日想那些糟心事,岂不是白白辛苦自己,我只想让日子舒心些,但凡有说有闹,把心里气撒了,事情就过去了。”
夏姑娘说完这话,便向元春告辞,带着双福回院,元春却回过头,看着夏姑娘的背影,一时没有说一句话。
一旁抱琴说道:“宝二奶奶倒想的开,这么大的事情,我瞧她竟放下了,也真难为她了。”
元春想着方才夏姑娘言语,若是别的女子遇到这事情,只怕要整日寻死觅活,听说宝玉的事被戳穿,弟媳妇也发作过一番。
这才过去几日,她再说起此事,竟是满不在乎,已狠心将此事放开,这般利落的胸襟魄力,当真有几分巾帼之气。
要说宝玉也有福气,能娶到这等媳妇,只是他太不争气,承受不了这福源,元春心底微微叹息,带着抱琴离开了东院。
……
神京城东,推事院衙门。
午后时分,六月伏天,暑热逼人,微风不起,门口两株高大梧桐,在烈日炙烤之下,枝叶似难耐酷热,皆无力的耷拉着。
推事院为监察卫衙,向来被文武百官忌惮,原推事院主官周君兴,更是臭名昭著的酷吏,旁人提到推事院,皆谈之色变。
即便是伏天午后,天气异常炎热,官衙府门依旧冷寂森严,两扇朱漆大门半掩着,即便常有人进出,它们依旧不愿大开
檐下肃立的左院校尉,虽已热的汗流浃背,脸孔发髻被汗水浸透,却依旧挺立如松,各自面色沉凝,忠实守护官衙威严。
自从贾琮接掌推事院,身为衙门首官,运用手中权柄,将衙门日常防务,交由左院校尉,日常轮班值守。
左院麾下的校尉,不是边军老卒,便是五军营精锐,都曾跟随贾琮征战,久经军纪磨砺,日常执行衙务,远非右院杂兵可比。
自贾琮履任新职,推事院往日凶名,尚未很快扭转,推事院内外气度,虽森严冷厉不改,原先的阴邪血腥,渐渐淡去几分。
这种隐晦的改变,百官若是在往日,只怕很难察觉,因为但凡官场中人,都会尽一切所能,不与推事院牵扯。
即便公务上往来,也是浅尝即止,能躲就躲过去,推事院官衙修的宏丽,但其他官衙官员,却极少有人涉足。
即便有人曾进过推事院,多半是血戾生死之事,能全须全尾走出推事院,几乎没有几个。
但今日情形却大为不同,往日门可罗雀,森然恐怖的推事院,现下竟门庭若市,不少别衙官员,冒着午后酷暑,频繁进入此地。
只因推事院主官,威远侯贾琮奉旨持节,将远赴河套草原,对鄂尔多斯部行册封宣抚。
鄂尔多斯部是漠北大部,蒙古三大万户部落之一,麾下三万藩户,逾五万草原部众,立大周西北藩屏。
此番出使河套,乃朝廷重大嘉礼,绥边安境盛事,一应仪仗册宝、官员差派、仪仗卤簿、赏礼物料、边卫接应诸事。
皆需出使正使统筹核验,协理各衙协同筹办,是以六部诸司、九卿各署官员,络绎不绝往来于此。
让这昔日阴森冷厉秘衙,这几日变得异常兴旺热闹,透着几许诡异离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