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春却抢在头前,沉声说道:“你只说琮弟不让你进西府,难道不知自己生出什么事,我一个姑娘家也没脸说!
西府内院之中,一众姊妹表亲,人人都是黄花,个个待字闺中,你闹出这般名声,竟还想出入内院,难道不怕污了人名声。
你日常最爱口中说事,自己如何珍爱家中姊妹,可到了这等名节大事,怎就只顾自己,半点不顾旁人。
你出来这么多状况,琮弟身为西府家主,若是连内院都护不住,此刻不出面说句场面话,你让他以后如何做官做人!
还有一桩最要紧的,我今日便一道说了……
当日你内宅言语无度,冒犯了宫中贵人,闹得宗人府下文砭斥,历来有因便有果,若还拿读书说事,仔细把话说满了!
你每日惦记入西府内院,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琮弟继承荣国世爵,二房已迁入东路院,西府内院是琮弟的内宅。
你与他只是隔房堂兄弟,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每日惦记入堂兄内宅,这话要说给旁人听,不知要惹出多少闲话来。
即便我如今住在西府,也是因为离家多年,老太太疼惜眷顾,又因我是个女儿家,才让我暂且住在西府。
等到琮弟成亲之后,连我都要搬回东路院,这才合乎隔房礼数,这道理你可想仔细。
如今趁这桩风波,你正好能避嫌半年,等候府的赐园盖好,也再由不得你乱走!
老太太已发下话头,这回琮弟出使远行,家中个人礼数,不得丝毫轻慢,老太太指明让你去,你若是还胡乱托词,老太太也是不依的。
我也不会强逼着你去,你若还这般胡乱行事,惹了老太太生气,我瞧你以后怎进荣庆堂。
你若还拿读书来说事,我们都由着你去,我们姊妹自送琮弟出门,也是足够的,不缺你一人!”
……
元春说完这番话,心中甚是气愤,正向向王夫人行礼,早些返回西府歇息,眼不见心不烦。
只是还没等她说话,宝玉却突然说道:“连家中这些姊妹,都要送琮兄弟出门吗?”
元春听了这话,见弟弟两眼发光,不由又是皱眉,心中实在无语,连话都懒得说。
却听夏姑娘说道:“姊妹们自然要送行的,今日在荣庆堂上,琏二嫂子都定了章程,不仅姊妹们要送行,我们这些妯娌也要送。
要坐马车送到城门口,家中兄弟要送到城外五里,这才合乎家国之礼,二爷若不想去,这也就罢了,明日我去西府传话。
不过少一个人罢了,姊妹们也不常见二爷,她们也不会在意的。”
夏姑娘这番话说的轻巧,宝玉却听得涨红了脸,脑中跑马灯般乱转,都是这些人害得,让姊妹们见不到自己。
若是这回还见不到,即便自己再出色,往后过去半年,她们依旧见不到,岂不是真的忘了自己,这可万万不能的!
他面色愈发赤红,鼓足勇气说道:“方才大姐姐的话也有理,我不能总顾着读书,家中礼数也要顾着。
既然姊妹们都去送行,里外就缺我一个,不好太过失礼,我去送行便是……”
……
元春听了夏姑娘之言,心中不由的奇怪,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弟妹怎会这般说话?
但她是极聪明之人,已看透了弟弟心性,听说姊妹们都要送行,他便突然改了话风,也愿意为贾琮送行。
宝玉到底什么心思,她可是心知肚明,不是自己一番训斥,他便开了心窍,便念及兄弟情义,懂了家门礼数道理。
而是弟妹突然提到,姊妹们也要送行,宝玉便一下变了嘴脸,他哪里是真心送行,不过是不想错过,亲近姊妹的机会。
且他心中那种亲近,多半冲着黛玉、宝钗等表亲姊妹,一个已成亲的爷们,还存了这种心思,反把礼数道义放在一边。
即便元春身为亲姐,也对这般龌龊心思,生出深深的无力,及难以抑制的厌恶……
她实在没心思多言,对宝玉答应去送行,也懒得多说一句,只是向王夫人告辞,想早些返回西府,也好躲躲清静,眼不见心不烦。
王夫人如今也觉得,与大女儿话不投机,对她这般奚落宝玉,心中很是不快,见她要回西府,自然也不会多留。
元春带着宝琴,刚要跨出门槛,夏姑娘说道:“太太,我也回去歇着,正好能送大姐姐几步。”
她说着不等王夫人回话,便跟着元春出了堂屋,元春见弟妹独自出屋,根本不和宝玉招呼,小夫妻之间已形同陌路。
元春心中不由叹息,但是想到其中缘故,此事错在贾家,怪不得旁人头上。
……
等到两人出了堂屋,在廊上走出去几步,元春这才问道:“弟妹,我们姊妹给琮弟送行,这自然是没错的。
但只能送到外院西角门,按着宗门礼法,闺阁女眷不能送出府外,你方才却对宝玉说,我们坐车送到城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