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刚入了堂屋,弟妹面色顿时冷淡,太太虽然皱着眉头,眼神却难掩闪烁,似对弟妹有些顾忌。
元春也不禁头痛,太太隐瞒宝玉隐疾,两家的这桩亲事,贾家已形同骗婚,即便换了自己,也没了好脸色,此事也怪不得弟妹。
太太于宝玉的亲事上,确是出了大差错,只是自己做女儿的,也没有位份指责她,家家都有难念经,二房便越发的多……
……
王夫人见她们回府,便让丫鬟撤了饭桌,又让人上了热茶,顶着精神闲话几句,又问道:“今日老太太留饭,可说了什么话?”
元春说道:“都是些家常闲话,只是我们刚开席,琮弟正下衙回府,老太太便叫一起用饭。”
宝玉听了心中酸楚,自己和贾琮都是爷们,自己内院都进不得,贾琮却日日混姊妹中间,实在是没有天理的。
若这般长此以往,自己即便再多的好处,姊妹们长久不见自己,只怕都要全忘记了,自己再如何清白自此,终究被这些人害苦了。
元春继续说道:“琮弟饭桌上说起,今日入宫面圣,钦天监上奏吉日,圣上定下本月十六,琮弟为招抚正臣,北上河套宣召。
朝廷镇抚边陲,两邦和睦结盟,此乃国之大事,琮弟为国巡边出使,是为臣者极大荣耀,等到启程之日,各衙都有官员送行。
如今他贵为侯爵,家里的排场礼数,自然不同于以往,况且这般出使大事,国礼家礼都不可懈怠,凤姐姐已归置迎送之礼。
十六那日,三妹妹会叫环儿告假回府,还叫五嫂子家的芸哥儿,娄嫂子家的菌哥儿,三个子弟送琮弟出城。
他们三个既要去送行,宝玉如今是二房嫡长,自然也是少不了的,更应送别城外五里,这不仅是国礼,更是宗门家礼,万不可懈怠。”
……
王夫人听了这话,不由皱眉说道:“琮哥儿出门办差,也不是一次二次,一年不知折腾几回,家里都见怪不怪了。
何必弄的这般沸反盈天,既家中已有子弟相送,少一个宝玉也不起眼。”
元春听了句话,即便面对生母,也不由脸色微沉,气得有些说不出话。
夏姑娘目光鄙夷,心中一阵冷笑,笨蛋婆娘又犯傻,大姑娘给二房做脸面,她却一味不要脸,由着她瞎折腾,等着看好戏便是。
元春胸口微微起伏,半晌才说道:“不说环儿去送,连外七房的子弟,芸哥儿和菌哥儿都去送,宝玉若是不去,只怕二房会没脸。
宝玉靠着琮弟提携,才进了国子监读书,如今琮弟出使远邦,宝玉连送行都不去,旁人不知其中底细,必以为两房生了嫌隙。
以后宝玉在国子监,旁人只怕要慢待他,我听说国子监教谕,不少出身青山书院,与琮弟有同窗之谊,皆以琮弟为马首是瞻!”
……
元春这番话已有几分生硬,夏姑娘原想看热闹,瞧这笨蛋婆婆如何出丑,却没想元春向来端庄持正,竟会所出这般要挟之语。
想来这对这对混账母子,大姑娘再如何精明能干,只怕也里外全都抓瞎,既然软的不行,她便要来硬的,竟被逼到这个地步……
元春深知母亲性情,更知她心中最在意之事,这一番话便是有的放矢,想要快刀斩乱麻,省的太太从中作梗,愈发纵了宝玉。
王夫人听了这番话,果然脸色不禁一变,她知道元春这话,可不是信口胡说,她日常早就听说,贾琮在国子监颇有人脉名望。
要说监里教谕与他有牵连,这可不算是稀奇事,她常听宝玉回家说道,在监里课业妥当,教谕们都很认可,从来不会为难他。
王夫人见多了贾琮的风光,自然也想儿子出息,既儿子如今读书争气,她也想宝玉有个前程,省的风光都被旁人抢走。
若是宝玉不去送哪小子,要是伤到国子监人脉,以后在监里读书,可是要被人亏待,岂不害了宝玉前程,这可是万万不能的……
王夫人挥手说道:“罢了,如今琮哥儿终归是个侯爷,自家人总要给他脸面,不然倒被人说闲话,宝玉,你便一起去送送吧。”
……
元春听了王夫人之言,实在是哭笑不得,太太这话说的稀奇,倒像是我求着她,她才给琮弟一个脸面。
莫非没有宝玉相送,琮弟为国出使河套,便没了体统和脸面,太太也是上了年纪,这么荒唐的话头,她是怎想出来的。
夏姑娘原本想看笑话,如今却气的俏脸微红,心中不由得暗骂,笨蛋婆娘说的混账话,真是好大的口气,莫非她是太后娘娘。
就她这个死太监儿子,难道是王公贵戚不成,这下流胚去送琮哥儿,倒像是给琮哥儿脸面,人家还嫌他磕碜呢,简直不要脸!
宝玉对给贾琮去送行,原就心里妒忌厌恶,万不肯自己玷污清白,他听出太太话语不耐,心中正得了倚仗,顺势推了这狗屁事。
没想大姐姐说话厉害,竟就这般吓住了太太,若因自己不去相送,监里教谕便慢待自己,岂不是正好应对,禄蠹之流何等无耻。
这国子监不去上也罢,省的旁人说起此事,自己占了多大便宜,贾琮给了多大恩惠,正好借此消了孽障。
他想到此处,胸中正气凌然,慨然说道:“太太,这事我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