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前头说的话,虽是有意奚落宝玉,但最后那一句话,是看准宝玉不能生养,有意无意牵扯夏姑娘,话里可有些不怀好意……
夏姑娘心思精明,听出王熙凤没安好心,但她听了这话,心中却是一喜,这凤辣子不是好人,但她说这话我爱听!
微笑说道:“老太太方才的话,实在大有道理,琮兄弟为国出使,只是贾家门第之荣,家中诸人都不可慢待。
二爷读书是大事,我自不敢多嘴,但家中姊妹都要送行,我自然不好失礼,也是要来送的。”
……
贾母摆手苦笑道:“宝玉媳妇与姊妹们一起,给琮哥儿出门送行,这自然是在理的,但她却替不得宝玉,这也是两码子事。
凤丫头这张利嘴,可别再说读书的事,叫人听了白笑话。
真以为琮哥儿中了榜眼,家里个个去读书,都能中进士不成,骗鬼都不信的话。
你们都说我宠宝玉,但他有多少内里,我心中还是清楚的,今日都是一家子人,我也不怕直说。
宝玉虽有几分聪明,但要论起天资能为,他比琮哥儿差远了,满天下能和琮哥儿相比,只怕都找不出几个。
宝玉若是肯用功读书,将来能中个秀才,得一个功名身位,便已是万幸了,再多便是奢望,这都不能强求的。
所以他少读几日书,里外不值当的事,兄长出使远行,他必要来送行,这可是家法国礼,万不可马虎胡混。”
贾母又对元春说道:“大丫头,这事我便交托给你,琮哥儿出门那日,让宝玉和兄弟们,一起去送行,不可懈怠。
这回他若再去读死书,还这般犯懒不经意,我第一个不答应,若是让他老爷知晓,省亲回来之时,必定不会饶他,到时我可不拦着。”
元春连忙说道:“老太太放心便是,我一定会好好教训,让宝玉听老太太教诲。”
夏姑娘听了这话,嘴角微微一牵,心中不由得乐,宝玉这下流胚德行,老太太和大姑娘,终归没有看透,这下有好戏瞧了……
…………
荣国府,东路院,内院堂屋。
傍晚时分,夕阳未消,天色虽已昏暗,尚有霞光经天,在院落中投下暗红微光。
堂屋中菜肴琳琅,香梗米饭飘香,叫人闻之顿生食欲,里外皆是大户丰足景象。
但面对这般丰盛餐食,宝玉却愁眉苦脸,王夫人常他碗里夹菜,他却意趣乏乏,懒散扒着米饭,不过填腹之欲罢了。
前几日西府来人传话,为回避内眷嫌疑,让他禁足入府半年,宝玉自悲愤欲死,但也是无可奈何。
即便他想闹开,连内院都进不得,旁人一味隐瞒,二门庭院深深,老太太如何知晓,即便闹破了天,也是无用的。
原本心中便沮丧至极,没想他刚从监里放学回家,西府便有婆子传话,说大姑娘和宝二奶奶,被老太太留饭,不再回来用饭。
宝玉听了愈发悲切,半年见不到姊妹们,他这等多情之人,本就恨不得去死,但凡大姐姐回来用饭,总算还有姊妹陪伴。
且大姐姐过来走动,总是随身带着抱琴,虽她已被许给贾琮,但如今还没有入房,宝玉常常能见到,也能稍解觊觎之念。
没想到上天如此刻薄,连这点微末之念,都要这般狠心斩断。
大姐姐被老太太留饭,其他姊妹定然都在,林妹妹自然到场,这般场景往年常有,如今这般遥不可及,叫宝玉抓心挠肝一般。
即便满桌的美味珍馐,他也是食之无味的,只觉家中好生无趣,人人如行尸走肉,个个都是满腹冷血,当真是一天都呆不得。
……
正当宝玉郁闷悲愤之时,听到廊外传来轻柔脚步,他这人旁事一无是处,唯独对女儿家诸般琐碎,却是分外耳聪目明。
即便来人还没入堂屋,他却听出其中一人,正是大姐姐元春,另一个是丫鬟抱琴。
其余两人没心思分辨,他原本一脸沮丧,顷刻便消去了一半,秋月圆脸露出惊喜,不由自主站起身,眼睛鼓鼓的望着门口。
只见那门槛上裙裾拂动,元春果然迈步进屋,倩影窈窕多姿,令得满屋沉郁涤荡,似乎瞬间平添光彩。
紧跟在元春身后之人,正是丫鬟抱琴,秀美明丽,姿色绰约,很是可人。
宝玉正瞧得眼睛发亮,看到随口入屋之人,生的娇艳精致,身段婀娜,格外出众,但宝玉见了这人,浑身不由发颤,脸色都已变了。
夏姑娘见宝玉那嘴脸,不由的眉头一皱,眉眼瞬间一冷,毫不掩饰心中厌恶。
自壮阳药之事被揭穿,夏姑娘内里已撕破脸,日常极少与宝玉面对,对王夫人也颇冷淡,只维持几分脸面,礼数都省就省了。
王夫人也能清晰感受,儿媳多了傲慢冷淡,她虽心中很气,只是自家做贼心虚,又有把柄落儿媳手中,自然不敢与儿媳放对。
元春进屋之后,便察觉气氛紧缩,透着异样的压抑,方才她和夏姑娘来时,两人还言语默契,气氛颇为融洽和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