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琮心底暗叹,不管何种时代,大抵皆是如此,男女暧昧闲闻,最是叫人津津乐道,一旦散播开来,流转之速,全然无可阻遏。
虽说鄂尔多斯与大周缔结盟好,化干戈为玉帛,做了睦邻之邦,然终究是异域殊俗,各有疆界,彼此依旧存着分寸忌讳。
况诺颜身份非比寻常,乃鄂尔多斯部王女,日后河套草原之主,草原上举足轻重的人物,于朝野士民眼中,皆非比寻常。
而他身为大周命官,天子亲敕威远候,一举一动,皆为朝野瞩目。
他与诺颜往来交涉,若是两邦国事筹谋,自然能堂堂正正,旁人无可置喙。
可若任由市井流言愈演愈烈,将邦交国事之属,都往儿女私情,缱绻密爱,编排演绎,于二人身份体面,皆是大大的妨害。
不独有损朝中公事庄重,倘逢朝局风波变幻之时,这番闲话落到政敌手中,便是攻讦构陷的口实,内里潜藏祸端,委实不可小觑。
市井悠悠众口,非一己之力能禁锢。但此事从自己口中所出,口风却大有讲究。
必要收敛风月嫌疑,即便是略作遮掩,也是势所必然。
……
他苦笑说道:“外头的传言不可信,当初诺颜台吉随残蒙使团,入京向朝廷议和。
使团主事土蛮部官员,得了安达汗秘令,对两邦议和之心不诚,又拖延阻挠之举
但诺颜所在鄂尔多斯部,却已有归附之心,我因是大周议和官员,出于公务之故,与诺颜台吉多有往来,所以因此而结识。”
诺颜因兄长皆亡故,从小便以男装示人,协助父亲治理万户部落,当初使团并未明示,诺颜台吉实乃女子,大周官员自以男子视之。
没想到当初那场议和,不过是安达汗故布疑阵,他借着议和之名,让大周放松警惕,连夜突袭军囤,还偷关侵占宣府镇。
大周与残蒙战事因此爆发,鄂尔多斯部虽亲善大周,但被安达汗裹挟于战事,部族人马因此损失,急于从交战中脱困。
之后我大周鼎定胜局,诺颜的确向我求助,那时我才知她是女子,但这与两邦国事无关。
大周与鄂尔多斯部议和,出于朝廷平靖北疆的大局,可不像市井中以讹传讹,是因我和诺颜的私情,这种流言实在太荒唐。
诺颜台吉虽是女子,但她是草原上巾帼人物,部落麾下三万余户,人口十余万,河套草原幅员千里,乃北疆最肥沃的草场。
诺颜身为鄂尔多斯王女,她要的是兴旺部落,如何继承河套祖地。
她不会像普通女子,只沉溺男女情爱,这些对她并不重要。
市井中人过着烟火日子,总觉旁人也这般过活,但凡听了些见闻,便演绎些男耕女织,或情爱鸳鸯之事,以至于以讹传讹。
你们要是听到这些,只当个故事便罢,实在不能当真的。”
……
探春听了这话,心中若有所悟,说道:“我听懂三哥哥的话,诺颜虽是女子,但她是部落王女,要继承部落祖业。
她心中看重的事情,和寻常女子不同,她携全族归顺朝廷,是为了部落生存,不是为了和三哥哥……”
探春说到这里,俏脸一阵发红,连忙收住话头,没有再说下去。
贾琮微松了口气,说道:“三妹妹这话在理,像诺颜台吉这等女子,心中想的是家国大事,哪会把情爱放心上。
外头那些暧昧闲话,都毫无根由的胡说,实在不足取信于人。”
一旁黛玉明眸澄亮、望着贾琮言语神色,眼底藏几分通透狡黠。
轻声笑道:“我也听懂三哥哥的话,三哥哥最正经了,绝没有风流事儿,都是外头人在瞎说。”
贾琮听出黛玉话中微有揶揄,有些无奈的看了她一眼,黛玉却将头一歪,不去看他的眼睛,像是已把他看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