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琮把案牍库失火案,报给大理寺稽查,是为阻止周君兴立案介入,才不得已而为之,但他心底深处,并不愿大理寺侦破此案。
因这起纵火案的根源,关系生母昔年旧档,贾琮和周君兴对此心知肚明,涉事的洪炆宣和刘彬芳,是否也知道根底,贾琮暂且不知。
但若大理寺侦破此案,可能会让生母旧事,就此浮出水面,甚至让他的身世,某些原不为人知的部分,从此被更多人知晓。
虽然贾琮尚不清楚,若案牍库纵火案侦破,或纵火黑手归案,或那份旧档被人揭秘,衍生出的身世隐秘,到底意味着什么。
但他心中却极笃定,自己仕途功业到如今,世人皆已经熟知,自己原为荣国长房庶出,以科场举业发迹,以九边军功封侯。
自己现下所展示的出身,不仅被世人所熟悉,更被天子和百官接纳,已足以支撑仕途功业,少一分不够,多一分无益。
若因为生母之故,让自己身世来历,再生出一些枝节,不管从何种情形考量,都是弊大于利,甚至生出叵测危机。
毕竟生母出身风尘寒微,并不同于寻常的女子,有些事情不能常理度之……
所以关于案牍库纵火案,以及背后隐藏的秘密,不能让别人探究介入,周君兴自然万万不行。
杨宏斌虽是自己莫逆之交,贾琮也不愿他轻易介入,因他不知事情根底为何,是否与法理人情有悖,对自己会造成何种冲击。
杨宏斌虽是自己至交,但也是个朝廷命官,倘若事不可为,法理与人情,他会如何取舍,贾琮不愿意去赌。
此事只有自己来掌控,并暗中勘破其中玄机,才是最安全稳妥之法,这是他和邹敏儿的共识,并暗中调派人手,秘密探查此事。
大理寺不知此事根底,稽查纵火案陷入僵局,这也正和贾琮的心意。
……
杨宏斌继续说道:“镇安府案牍库走水那晚,因东城数坊盗案频发,府衙有官员和衙役值守,以便应付各坊夜中案发。
那晚府衙中人员众多,虽不能说戒备森严,但是寻常人极难混入,我们也曾有所怀疑,是否是衙门之中,有人心有不轨,因事而故意纵火。
但我让周平调派人手,对那晚值衙的官吏,暗中进行逐一排查,但并无可疑之人,所以撬锁纵火之人,必定是府外之人。
府衙前后两门,都是衙役把守,那晚无外人闯入,所以此人不是从门户进出,必定是翻墙而过。
但镇安府乃国都官衙,建制自有规格,墙高一丈五,墙头建有拔檐,梯子都难扒住墙头,普通人难以攀爬,非武艺高强者难以逾越。
所以潜入府衙纵火者,绝非普通之人,这人无视国法,更不怕被杀头,是个法外狂徒,偏偏要烧毁一屋故纸堆,行事目的很是难测。”
贾琮听了这些话,心中不由的收紧,杨宏斌心思细密,擅长稽查觅踪,推断严缜入微,这番断言自然不会有错。
周君兴虽不是善类,但此人谋略城府不俗,他会盯上云锦楼旧档,其中蹊跷必非同一般。
那隐匿暗中之人,为不让周君兴得逞,不惜烧毁整座案牍库,行事之人身手不凡,手段利落,不留破绽。
说明隐于暗中之人,手头掌控的势力,令人不可小觑,且刻意掩盖生母痕迹,如何不让贾琮心生犹疑。
……
贾琮微微定神,说道:“镇安府失火之事,既然一时没有线索,只好慢慢访查,一时也急不来。
杨兄昨日留言,审讯新有斩获,具体不知是何事?”
杨宏斌说道:“此事与蛮海有关,关系土蛮部一桩隐秘,玉章即将北上宣抚,此事或对你有助益,所才请你入衙商议。”
贾琮听了不禁意外,蛮海被转押大理寺,不过才数日时间,杨宏斌竟就有了收获。
大周伐蒙鼎定胜局,北征军凯旋归帝京,向天子行献俘礼,并在典礼之后,大部分被俘将领,都被押往西市斩首,以振大周军威。
但是蛮海虽是败军之将,却是土蛮部二王子,因为身份特殊,即便在漠北草原,也是算举足轻重。
大周虽大败残蒙万户三部,土蛮部因此元气大伤,但其部落残留军力,依旧为漠北草原最强部落。
兵部尚书顾延魁向嘉昭帝进言,暂且留着蛮海的性命,对于大周牵制土蛮部,将来或有一些用处。
蛮海因此保住性命,但依旧被绑去西市陪刑,目睹一众被俘兵将斩首,三魂七魄吓掉一半,又被死狗般带回兵部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