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人听了这话,脸上笑意顿敛,神色悄然谨慎,自从被夏姑娘料理几次,已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再不敢似往日一般,占着从小伺候宝玉,便在院中恃旧拿大。
如今但凡沾及新奶奶诸事,她皆心存忌惮,唯恐行差踏错,惹出是非,避之尚且不及,哪还敢轻易牵扯。
连忙说话:“奶奶正在屋内安坐,大娘径直过去便是。”
王婆子含笑应着,顺着游廊往正屋行去,心底却暗自纳罕,袭人以往伶俐通透,八面玲珑,太太跟前都有脸面。
如今怎成了榆木菩萨,听到自己说二奶奶,她脸色都变了,半句话都不多说,她是二爷房里老人,怎会变成这副嘴脸。
自从二奶奶进门之后,院里便有风言风语,说她是个厉害的,成色都赶上琏二奶奶,如今看来不假,连袭人都被降服了。
二爷新婚夜闹出丑事,那日自己跟在太太身边,当时以为二爷理亏,太太才会步步退让。
如今看来却不像,这新奶奶面上温婉沉静,实则城府深沉,手段也是了得,可不是好相与的。
……
王婆子想到此处,心中不禁有些忐忑,今日她代替王夫人传话,这新奶奶是精明人,这事可是不太好办。
她才刚走到门口,丫鬟双福听到动静,便从里屋出来,笑道:“原来是管事王大娘,今儿怎么有空来逛。”
王婆子赔着笑脸,说道:“我得了太太吩咐,来找二奶奶说话。”
双福微微一笑,说道:“既是得太太吩咐,请大娘稍候,我去和姑娘传话。”
王婆子听了这话,微微一愣,见双福纤腰一转,腿脚颇为伶俐,将她撂在房门口,自己进了屋里传话。
王婆子心中一沉,想到自己去大奶奶院里,大奶奶可是客套的很,哪里还要丫鬟传话,都让自己直接入屋。
这二奶奶规矩可不小,她这丫头也很玲珑,懂得给主子顶着排场,这架势瞧着就吃劲,怕是更不好说话的。
过了稍许片刻,王婆子听到步声,见二奶奶从内室出来,走到正房堂屋坐下,慢条斯理说道:“原来是王大娘,请进来说话吧。”
王婆子是王夫人陪嫁,自从秦显一家被打发到农庄,她做了东路院内外管事,如今可是东院的红人。
二房的丫鬟婆子小厮,都对她毕恭毕敬,言语奉承阿谀,更是不在话下,即便大奶奶见她,都是很礼遇客套。
可这二奶奶进门要通报,见面话语不冷不热,实在叫人摸不透深浅,让王婆子心生压抑,言行不由多几分局促。
……
王婆子进了堂屋,见那侧座摆几张椅子,若在大奶奶院里,不用说能落座的,大奶奶还让丫鬟上茶。
只是自己进了屋,这二奶奶一言不发,丫鬟双福端了热茶,二奶奶接过茶碗,自顾自的吃茶,就像是没她这人。
王婆子心中发怵,心中气势愈发低几分,便没有脸色落座,压得直愣愣站着,房里气氛愈发局促。
夏姑娘才适时问道:“太太叫你来,要说什么事?”
夏姑娘话语依旧冷淡,王婆子心中没底,微做思索,连忙说道:“早上太太去西府,入荣庆堂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如今上了年纪,心中最挂念儿孙子嗣,说起琮三爷虽没成亲,但房里也进了丫头,快有大半年光景,却是至今都没喜。
老太太心里有些着急,便和二太太说道此事……”
夏姑娘听王婆子说起子嗣,便有些心虚,莫名其妙恼火,但听她说琮三爷虽没成亲,但房头早有了丫头,却一直没有喜信。
这事原和她八竿子打不到,却不知怎的,听了心里莫名舒坦,火气竟散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