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窗设一张梨花木书案,案上只放一方歙砚、笔墨、素宣、楠木笔搁,却无描金脂粉匣、雕花妆盒之类物件。
那楠木笔搁,挂满各式画笔,笔搁一角被惜春挖了深孔,插着个精致的惠州泥人。
这泥人青衫儒巾,相貌俊美,风度翩翩,宛然就是贾琮模样,惟妙惟肖。
……
贾琮那年从金陵返回,带回了一盒惠州泥人,那年他和曲泓秀、秦可卿去大慈寺还愿,遇到个惠州泥人好手。
其依人捏像的本事,惟妙惟肖,十分高明,三人觉得好玩,依人捏像,便各捏了一个。
那盒泥人姊妹们都没见到,却凑巧被惜春看到,小姑娘还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个泥人就是蓉儿媳妇,曾让贾琮颇为尴尬。
好在惜春是个小丫头,见到也是丢在一边,并不会去多想,却看上那贾琮模样的泥人。
贾琮为堵住小丫头的嘴,自然是慷慨相赠,这泥人就成了惜春最宝贝的玩具。
她废了好大功夫,用发簪在笔架上钻孔,用来插心爱的泥人。
身边的丫鬟婆子都清楚,这泥人是四姑娘的宝贝,日常打扫整理房间,哪个都不敢碰。
……
此时,那书案上垫着细竹帘布,上满铺着上等素宣纸,惜春正坐在案前,聚精会神,执笔做画。
她未及豆蔻之年,身形尚娇怯单薄,衣着不用绫罗艳色,只穿件月白绫子窄袖小袄,下身配石青细纱散腿裙。
因怕作画拘束,裙腰松松系着根青绦带,袖口挽到肘间,露出一截莹白细弱的小臂。
头上不戴赤金点翠,珠花璎珞之类富丽首饰,仅将乌发总梳两个垂鬟分肖髻,用两支素玉簪固定。
鬓边别枝新鲜宝相压鬓,雪白耳垂镶小小的银铃耳坠,再无其他钗环繁饰物。
脚下穿青缎软底绣墨竹小鞋,方便在案前久坐,还是迎春亲手所做。
她执笔伏案,身子微前倾,小脸凑近素宣,柳眉清浅细长,杏眼澄澈淡然,神情专注时少了孩童嬉闹,多了几分沉静端凝。
她画中是位妙龄女子,身材修长窈窕,满头青丝,云髻如仙,髻上珠钗宝光,穿淡蓝绣红梅折枝褙子,下身系白绣梅百褶裙。
惜春虽年岁青稚,画技已颇为出色,将那女子描摹得栩栩如生,那女子风姿既有迎春之温和娴雅,又有几分元春的大气明丽。
惜春花了数日之功,这幅画的骨架线条,都已勾勒完成,连颜色都上大半,如今只要补全背景,加些细节渲染,便能够完成。
……
此时,门口响起轻软步声,却是迎春、探春联袂进来,惜春正好画完手头一笔,搁下画笔,微微舒展腰身,便从椅上蹦下来。
作画时的沉静端凝,已然瞬间褪去,俏脸上皆是灵动活泼。
笑道:“两位姐姐来的巧了,长房太太的画像,我已画了了大半,姐姐们瞧一瞧,我画的像不像。”
探春听了这话,心中不禁莞尔,姊妹都没见过大太太,如何能说画的像不像,但这话自然不会出口,以免败坏小丫头的兴致。
探春走到那画卷之前,顿觉得眼前一亮,赞道:“四妹妹可真有手段,这幅肖像画的极好。
别的暂且不说,单这画中人衣裳服侍,样式色调搭配极妙,四妹妹竟有这份心思,当真是难得的,我都想做这么一身来穿了。”
惜春笑道:“我可不懂这衣裳配色,大太太穿的褙子裙褂,我可真想不出来,这些都是林姐姐告诉我的。
林姐姐可真厉害,就像见过这些衣裳,用料、样式、色调都说的极清楚,不然我哪能画的出来。”
迎春、探春听了这话,心中顿时恍然,黛玉灵秀过人,心有七窍,做出些许出奇之事,她们姊妹都不奇怪,何况只是一套衣裳。
但凡和贾琮相关之事,探春都会格外在意,她不禁仔细端详画像,赞道:“我们这些姊妹,都没福见过长房太太。
只是这些年众人传说,长房太太是为绝代佳人,有国色天香之容,三哥哥貌比潘安,生的这般好相貌,便是因他生来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