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自己推脱不去,这些高门贵妇必定以为,二房已败落如斯,连在荣庆堂露脸,都已没了底气,二房脸面可就丢尽。
即便自己再勉为其难,心中再不屑一顾,还要去走一趟的,不然家门规矩礼法,太不成样子,就当为宝玉的体面吧……
……
王夫人沉声问道:“听说今日琮哥儿领旨,西府那边可是闹哄哄的,如今到底什么情形?”
双福听了心中古怪,琮三爷接旨作了侯爷,这可是天大荣耀,怎到了太太口中,字字带着酸冷戾气,半分喜庆意味皆无。
但她得夏姑娘吩咐,多余的话一句不能说,心中也隐约意识到,若说了琮三爷光彩,太太多半生幺蛾子。
若是太太因此推辞不去,自己回去可交不得差,姑娘在老太太跟前没脸,所以先哄过便是,总之不能说出真章。
“太太,琮三爷是接了圣旨,我就听人说一通,但双福大字不识,很多都听不懂,不过外客不少,自然挺热闹的。”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虚实难分,说了等于没说,王夫人听了皱眉,又问道:“老太太可有问到宝玉?”
双福听宝玉二字,突然便福至心灵,顺话头回道:“老太太自然问起二爷,奶奶便说今日大早,二爷便去国子监读书。
旁人便说二爷读书刻苦,将来必是琮三爷那般,是个有前程的人物,总之都是些好话……”
王夫人听了心中舒坦,说道:“她们也算有些见识,不是光顾虚礼俗套,一味沉迷表面浮华,这话倒是实在的。”
……
双福听了王夫人感慨,嘴角忍不住一抽,连忙低下了头,生怕自己露出异样,被太太看到要吃苦头。
宝二爷读书稀松,学问还不如姑娘,姑娘说他要能进学,阿猫阿狗都是秀才举人,姑娘最有见识,她的话自然没错。
既宝二爷不会读书,今日家主封侯大喜,留在家里帮衬才是礼数,却出门装用功,里外乱七八糟,太太还觉得有理……
怪不得姑娘特意提醒,让自己不许多嘴,不该说不许说,当真是大有道理。
……
王夫人心中尚有不甘,又拐弯抹角问了许多,不外乎贾琮奉旨晋爵,旁人是否夸奖奉承,两府如今什么动静。
双福早听出意思,干脆装傻充愣,一问三不知,但凡与贾琮牵扯,一味撇清淡化,只说自己没见识,听不懂这些事。
王夫人额头青筋暴起,又见双福一脸呆萌,像个敲不响的木鱼,再问也是白费功夫,心中不由得生气,又不好撕破脸发泄。
皱眉训斥道:“什么糊涂丫头,你跟着你奶奶入荣庆堂,莫非杵着做榆木桩子,连听声传话都不会,十足的蠢东西。
你奶奶也是精明人,怎挑你做跟班丫头,简直是乱七八糟,滚滚滚,回去就说,我稍许收拾一二,就陪老太太待客。”
双福虽被一顿斥骂,心中却毫不在乎,反而大松了口气,连忙向王夫人行礼,小心翼翼退出堂屋。
她刚跨出了门槛,下意识拍了拍酥胸,忍不住吐了下舌头,不由加快了脚步,一溜烟便没了人影。
…………
侯爵府,外院正厅。
巳时将尽,圣旨入府宣召,已过一个时辰,东西两府正门,爆竹震天,喧闹街市,贾琮晋爵消息,飞快散播开来。
此时正值早朝散班,但凡承平之年,军功晋升侯爵,都是罕见之事,消息在官场之中,传播速度,更胜市井街巷。
随着日头渐渐升高,东府愈发喧嚣,当真客似云来,且大多是官场中人。
因贾琮在工部与翰林院为官,这两处官衙的官员,人数来的最多,但凡平日与贾琮交好,几乎一个不落入府道贺。
以往贾琮科举及第,或是奉旨晋爵升迁,两府各自访客,皆泾渭分明,四王八公老亲勋贵,多半都入荣国府道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