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情于理,自己都该去探望,尽尽大妇的本分。
这话说的合情合理,句句透着贤惠得体,王夫人千般不愿,也无从拒绝。
可她心中暗自担忧,生怕新儿媳暗中使坏,彩霞腹中的孩子,若有个三长两短,宝玉便真的绝后了。
前些日子因愤恨杜锦娘二度追封,为回避祠堂拜祭礼数,她在东路院装病五六日,在贾母跟前懈怠问安之礼。
今日本想早早过去露个脸,免得老太太多了生分,自然不愿在这事上耽搁功夫。
思来想去便找了托词,让大儿媳李纨陪着二儿媳同去。
因知晓二儿媳不喜袭人,便私下交待彩云,让她也跟着同往,也算是机关算尽。
……
夏姑娘见王夫人做派,左金刚右罗汉的防自己,心里只笑她是蠢货,宝玉养的歪种,她根本不在意,更懒得去作践。
要不是找由头去西府,让两府都好生瞧着,自己是有德行的大妇,她才懒得去瞧彩霞,而且她觉得彩霞就是个蠢货。
给宝玉这下流胚睡大肚子,不去上吊死了干净,还给这色胚养孩子,注定一辈子倒霉,这种蠢笨丫头有什么好瞧的。
但那日夏姑娘去祠堂拜祭,被李纨一番无心之言,勾起了心中情结,即便她瞧不起彩霞,对她肚里的孩子有些稀罕。
王夫人见自己左右下套子,儿媳妇竟半点都没在意还一脸笑咪咪的。
实在让她摸不准头脑,越发觉得二儿媳魔怔,让人看不透心思。
……
此时,西府内院,晨光正好,草木葱茏,柳丝垂岸,花香沁脾,空气中到处弥漫,春日独有的明朗与清新。
李纨带着贾兰和夏氏在前,身后跟着素云、双福两个丫鬟,踏着青石板路,缓步往彩霞的小院而去。
李纨一路瞧着,见夏氏牵着儿子小手,语笑嫣然,时不时逗孩子说话,眉眼间满是温柔,像是真的喜欢孩童。
贾兰也不怯生,叽叽喳喳跟她说着话,竞对夏氏十分亲近,这般模样倒让李纨觉得有趣。
李纨心中纳闷,太太处处防着她,要是换做寻常人早就要知难而退,何必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可这刚入们的弟妹,好像根本不当回事,终究是年轻新媳妇,不懂世故深浅,这心未免太大了些。
……
几人刚进小院,彩霞房外伺候的丫鬟,便远远瞧见了,她们认得是李纨,忙转身进屋向彩霞传话。
彩霞闻言忙让丫鬟扶着,蹒跚着走到门口,她已过五月孕期,腹中胎儿日渐长大,大腹便便,行动早已不便。
每走一步,都需小心翼翼,腰间的软缎系带松松系着,衬得身形愈发笨重。
李纨见状忙笑着上前,轻轻扶住她的胳膊,说道:“哪用着你亲自出来走动,怀胎的女人最是金贵。
你只需屋里歇着,我们是来瞧你的,反倒让你受累,可就过意不去,那些虚礼俗套,暂且放下便是。”
说罢,她侧身指了指夏氏,笑对彩霞道:“你日日在院里养胎,不便出门走动,想来是不认得,这便是你家新奶奶。”
……
彩霞闻言脸色微微一白,眼底泛起一丝惊慌,身子也轻轻颤了颤。
她在大宅门里长大,深宅内院门户规矩,嫡庶子嗣忌讳,她又如何不知。
新奶奶尚未嫁进门,她这屋里的丫鬟,便先怀了身孕,这犯了大妇忌讳,但凡是当家奶奶,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今日新奶奶亲自上门,莫非是来兴师问罪,彩霞不由自主地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腹部,指尖微微发颤。
自怀了这孩子,她才真正体会到,女子为了腹中骨肉,便是吃再多苦,受再多的罪,也心甘情愿。
她如今落到这般地步不就是为了腹中孩儿,能在贾家有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