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姨妈笑道:“老太太说轻了,琮哥儿哪只是平安回家,可是立下极大军功,不说前几日几番恩圣。
便这几日上门拜贺的世家亲眷,都快把荣国府门槛踏平,我在荣庆堂几次,就见了好几波。
这些来客出身官宦,都说琮哥儿这次的军功,必定能晋爵封侯,这可了不得的大事。
按琮哥儿这般出息,多半到了双十之年,贾家能再出一位国公,老太太真是好福气。”
贾母连忙摆手,脸上虽喜,语气却谦逊:“姨太太这话太过了,琮哥儿这才多大年纪。
不至于,不至于,我不求他加官进爵,早日归家,守在跟前就好。”
……
探春笑道:“三哥哥的信,只是回来报平安,并没说战事如何,老爷出门之前,我央求过老爷。
让他托工部的同僚,定期送份邸报过来,三哥哥的信已到神京,军报必定也到兵部。
就这一二日时间,朝廷定会出战事邸报,到时便可以知道,三哥哥说的绝胜之战,到底是什么情形,又立了何等战功。”
探春素来精明,,颇有些男儿意气,见识眼界不俗,因贾琮出征在外,她每日关注邸抄消息。
她这话一说,堂中人人都听懂,只要看了邸报,便知贾琮战功如何,晋爵之事,愈发明晰。
贾母虽口上谦逊,只要贾琮平平安安,但孙子还能晋爵,她自然更加欢喜。
巴不得薛姨妈吉言成真,要是孙子双十之年,真能做得国公爵,她这祖母更尊贵光彩。
堂中一片喜气洋洋,唯独王夫人心头抽搐,又不敢露出颜色,一副皮笑肉不笑,只觉得这小子命硬,总能折腾出事故。
每次他出门一回,便捞到天下好处,把旁人的气运都抢光,要是真做上侯爷,他眼里还有谁。
二房愈发要被压制,还有什么出头之日,这般刀枪凶险来回,每次都能全须全尾,老天无眼……
贾母笑道:“这等喜事,可要庆贺,不如午间摆宴,我们娘们乐一乐,鸳鸯,你去彩霞院里。
把珠儿媳妇和宝玉媳妇叫来,让她们一起来赴宴……”
…………
荣禧堂左近百余步,藏着一座精致小院,青瓦粉墙,竹影横斜,阶前种几株月季,虽未盛放,却也吐得几分新绿。
这原是贾珠和李纨的居所,自二房迁去东路院后,此处便一直空置。
如今小院东厢房,成了彩霞养胎起居之地,贾母因她怀着宝玉的骨血,拨了两个丫鬟伺候饮食起居。
又派心腹婆子每日关照,一应吃用皆是上等,虽无正经主子规制,彩霞过得也很妥帖安稳。
这日清晨,王夫人往荣庆堂走动,虽贾母有些看重新孙媳,觉得她容貌出众,礼数周全,言辞伶俐。
可王夫人的心中,半点不愿带新媳妇同往,这二儿媳虽做派周正,挑不出半分错处,老爷都夸赞知书达理,温婉得体。
可王夫人瞧着她,心头总莫名有些发怵,宝玉新婚之夜的事故,新儿媳言辞举止,挑不出半分错处,事事占尽了道理。
可那日的情形,于王夫人而言,如被鬼打墙一般,面对儿媳的哭诉,她与贾政束手无策,竟像被新媳妇死死拿捏一般。
这般窝囊憋屈,又挑不出毛病,不上不下,不尴不尬,满心火气,无从发作,只如被猫爪挠心一般,左右不得劲。
或是做贼心虚,或是心中不服,竟让王夫人对这新媳妇,生出了敬而远之的念头。
更不愿带她出门,在老太太跟前露脸。若让二媳妇在府中走熟了路径,万一在老太太跟前说漏了口风。
让众人知晓新婚之夜的丑事,宝玉的脸面便丢尽了。
更怕老太太人老成精,顺着话头顺藤摸瓜,查出宝玉那绝嗣之症,到了那时,二房便真的全完了。
可王夫人没有料到,自己这般刻意回避,新儿媳竟自个找上门。
今早她临出门前,二儿媳便上前回禀,说想去瞧瞧彩霞,说身为入门大妇,彩霞怀着身子,亦是二爷的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