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昭帝说道:“如今贾琮为伐蒙都督,在神京城外斩灭千军,立下伐蒙首功大捷,一挽国战颓势,朕刚刚加恩于他。
不过须臾之间,薛蟠便陷入军囤泄密案,贾存周也因此牵连,被朝廷罢黜官职,他与贾琮情同父子,朝野内外皆知。
薛家长房常年寓居贾家,两家本就世交,眼下愈发形同一家,朕刚刚封赏贾琮,转眼罢免其叔官职,治罪世交同辈。
薛远,你可知因你薛家之过,让朕面对功臣,着实颜面无光,你既受你长兄大恩,却不尽叔父教养之责,难辞其咎!”
薛远跪地磕头,说道:“薛蟠虽是无心之过,但举止浪荡,误交匪类,酿成大祸,皆臣有负兄长所托,皆为臣之过。
臣此次千里入京,就是为薛家补过,入京之后曾走访故交,得知宣府镇被残蒙蹂躏,四万军民罹难,举国朝野同悲。
朝廷抚恤银需耗费五十万两,如今已筹措三十四万两,尚有十六万两空缺,薛家愿变卖家财,补此空缺,以恕已过。”
……
一旁郭霖听了这话,也不禁吓了一跳,这薛远当真厉害,他千里入京只为请罪赎过,圣上如此英明,自然半点不信。
傻子都知他入京是为薛蟠周旋,可他在圣驾前不提半句减罪之语,开口就要出十六万两,为国抚恤宣府镇罹难军民。
这人心思灵敏,魄力也是极大,当真是个人物,他这是曲中求直,让圣上和朝廷欠他人情,说不得真保住薛蟠性命。
十六万两换条人命,他也是真舍得的,况且薛蟠非蓄意作恶,贾琮又立下伐蒙首功,圣上顾念局势,说不得就成了。
嘉昭帝听薛远之言,神情微微和缓,说道:“薛蟠虽有过,但你有这番情怀,赤忱为国之心,也算难得,朕心甚慰。
朕知薛家世代皇商,有些家资积蓄,但十六万两银额,数额非同寻常,怕是要掏空你薛门家底。
你多年来为国奔走,不辞辛劳,特有功勋,心有忠义,朕并无褒奖,实在不忍如此。”
薛远跪地不起,说道:“臣谢圣上体恤之恩,只是薛蟠衍祸如此,实在有难恕之情,臣入京之后,向长嫂禀明此事。
长嫂愧疚教子无方,不仅败坏薛家门风,还连累世兄存周落罪,愧对贾家多年关照之情,所以极为认同臣这番主张。
薛家如能这般作为,不仅稍补薛蟠之过,也可减牵连贾家之愧疚,臣才有脸面再见存周世兄,不至于两家从此陌路。
薛家长房继承祖业,臣这些年为朝廷行走边陲海国,也是以行商为身份掩护,多年游走积蓄所得,也积攒一份家业。
两房彼此变卖共济,十六万两虽资额颇大,但薛家还能保衣食温饱,相比薛蟠之罪已是侥幸,臣恳请圣上予以成全。”
……
嘉昭帝说道:“既是如此,朕便应允,只是抚恤军民之事,头绪繁重,向来是户部主责,国战当头,朕无心理会。
朕会颁下口谕,让吏部、大理寺、户部各派员参知此事,你与他们接洽即可,只是朕还有一事告诫,你可需谨记。”
薛远说道:“请圣上训示,臣必谨记于心,奉旨尊照。”
嘉昭帝说道:“薛蟠之罪朝廷自会公断,你为叔父亲长,如能教诲不可懈怠,再闹祸事,朕唯你是问,绝不姑息!”
皇帝虽语气异常严厉,但薛远听了心中大喜,脸上却依旧诚惶诚恐,说道:“臣谨遵圣旨,但有教诲,绝不敢懈怠。”
嘉昭帝拿起御案上奏章,说道:“朕还诸多政务忙碌,你先出宫操持,等此事办妥之后,你可在京中多留些时日。
国事纷纭,千头万绪,今日之怠,明日之忧,待伐蒙战事稍许安定,朕再宣你入宫商议要事……”
薛远听了此话,心中微微一凛,说道:“臣遵旨。”说完恭敬后退几步,便迈步出殿离宫而去。
嘉昭帝等薛远出宫,放下手中奏章,思虑片刻,说道:“郭霖,将方才朕之所言,传谕给吏部、大理寺、户部照办。
薛蟠虽然有罪,但薛远多年奔走四方,不辞辛苦,于国有功,乃朕得用之人,不好把事情做绝,总要留些相得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