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昭帝随口说道:“此事不用彻查,必是贾王氏所为,王子腾功名心重,靠贾家攀上高位,他怎么会招惹得罪贾家。
王李氏不过内宅妇人,见识浅陋,她哪懂科举之事,如不受人挑唆,怎敢行这妄为之事,致王子腾于尴尬窘迫之境。
荣国长房庶子崛起,必会压制二房前程,世家愚妇惯以内宅伎俩,以为可扼杀才俊,左右家道走势,殊为奸诈败德。
余事暂且不说,养出贾宝玉这等狂悖可笑之人,既是父之过,更是母之责,私德有亏,妇德失衡,当真是一无是处。
区区蠢妇,也不配朕来治罪,她还没这个脸面,贾琮为正嫡家主,贾王氏不过一笑柄,她翻不了天,自生自灭罢了。”
……
此时殿外响起脚步,六品乾阳宫值守太监袁竞,手捧着一册奏本,急步走入殿中。
说道:“启禀圣上,通政司转呈内务府广储司薛远奏本,其人昨日已入神京,如今侯于承天门外,恳请觐见请罪。”
嘉昭帝目光闪动,接过奏本浏览,嘴角微牵动,说道:“朕怎把他忘了,薛蟠是他的亲侄,千里之遥,倒也用心。”
皇帝取过那份贾政请罪奏章,心中若有所思,衡量片刻之后,说道:“郭霖,着人传薛远即刻入宫觐见。”
郭霖忙让人出宫传话,过去半盏茶功夫,薛远身穿六品官服,脚步匆匆步入乾阳宫,向着嘉昭帝御座叩拜。
说道:“臣薛远叩见圣上,请陛下恕臣无召入京之罪。”
嘉昭帝说道:“你为朕远走边陲,多年奔波劳累,久历风险,本就是特异职司,朕已许你便宜入京之权,这次就罢了。
你此次千里入京,行程如此急促,可是为内侄薛蟠求情,他牵涉军囤泄密,虽属无心,也为大过,其罪也难恕……”
…………
薛远与嘉昭帝君臣多年,深知当今圣上坚忍阴沉,心思细密,智慧通达,自己都还没开口,此行目的就已被他道破。
既知先机,早有应对,自己千里入京转圜,绝不可能一开口求情,圣上便会轻易满口应允。
因不仅关乎君王威严,更因军囤泄密事大,牵扯国战,震动朝野,嫌犯落罪尺度,牵扯各方利害,更需轻重权衡。
如自己入宫面圣,开口就恳请减免薛蟠罪责,圣上以法理为凭,顺理成章回绝,事情就陷入僵局,再也无转圜余地。
先曲后直,于人于己,才留余地,薛远在金陵到神京途中,反复揣摩嘉昭帝心思,思虑最有效应对,保住薛蟠性命。
他到了神京之后,又去内务府和户部,找熟悉人脉了解内幕,心中便计算落定,昨夜和薛姨妈磋商,便是因为于此。
方才嘉昭帝开章明义,先说明薛蟠之罪难恕,让薛远愈发有所领悟,对自己原先心中筹谋,愈发也多了几分笃定。
“启奏圣上,臣在金陵接到长嫂书信,得知薛蟠牵扯军囤泄密,虽为无心,却有大过,以致残蒙入侵,生灵涂炭。”
“臣得知噩耗,羞愧难当,寝食难安,薛家虽非世勋大户,也是江南平裕世家,如今子弟举止忤逆,竟惹出大祸。
臣自幼丧父,长兄年长臣十二岁,臣从小得长兄教养长大,长兄宽厚待我,实乃兄兼父职,抚育之恩,如同再造。
兄长临终前曾托付家小,只是臣于家事碌碌无为,一向疏于管教,以致薛蟠孽生今日之祸,其罪当为三司公正裁断。
臣虽愚钝无能,也知国法如山,不敢私情求圣上宽宥,只是父兄守善一生,留下家风殷德,皆因此过而毁于一旦。
臣即便九泉之下,再无颜面对父兄,日后余生之年,必遭乡邻唾骂,思之痛彻心扉,意欲挽救家声,请罪于驾前。
臣千里入京,不为薛蟠求恕,只为薛家补过,为家门求立足之地,后辈子孙免唾弃之羞,亡羊补牢,以求得心安。”
……
嘉昭帝听了薛远之言,目光微微亮起,一旁的郭霖善察言观色,突然有所明悟,看向跪地的薛远,神情透出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