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是穷,但货架在那儿了,他知道那里面有什么,知道努力的方向是什么,这件事本身就值得。
下午的队伍比上午短了一截,但没有断。
新鲜感开始有一点点退潮,但老客人在补上来,有几个人他已经能认出脸了——那个每次都要加辣的小伙子,那个总是要把饭盒多要一个的中年女人,还有那个雷打不动买两份、其中一份转手送给附近乞讨老人的戴眼镜男生。
江天记性好,做房产那几年练出来的,见一张脸,第二次见就能想起来。
这些人,就是回头客的雏形。
晚上收摊,江天在心里过了一遍账——一百三十一份。
他坐在三蹦子的踏板上,点了根烟,把烟盒放在腿上,没抽,就这么拿着,盯着前面看了一会儿。
进度条消失了,一段新的文字浮上来,安安静静地挂在视野里。
【新任务·站稳脚跟:连续7天,日均销量不低于80份。奖励:抽奖×1,积分×500。】
他看着这行字,坐了很久,没动。
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烤肠摊和臭豆腐摊混在一起的气味,晚市收摊的吆喝声零零散散的。
爆火谁都会,三天,前两天是表白墙的热度,是新鲜劲,是附近大学的学生闲着没事跑来凑数。
可新鲜感是有保质期的东西,这件事江天比谁都清楚,卖房子的时候他见过太多这样的项目——开盘轰动,一个月后门可罗雀。
七天,日均八十,这个任务不是考火爆,是考能不能站住。
这道坎,难。
“老弟!”李大力的声音从斜后方传过来,拎着两瓶冰镇汽水,走路带风,习惯性地把其中一瓶塞到江天手里,不管他要不要。
“想什么呢,坐这儿跟根木桩子一样。”他在旁边的马路牙子上坐下来,手臂撑在膝盖上,咕嘟咕嘟灌了半瓶汽水,打了个嗝,表情满足。
江天接过汽水,拧开瓶盖,问:“大力哥,你说这队伍,还能排几天?”
“新鲜劲?”李大力把瓶底在地上磕了一下,想了想,“三天,顶多三天。撑过一个礼拜的,那叫回头客,那才算在这条街上扎下根来了。”他拿汽水瓶朝江天的炉子方向指了指,“你那锅的味道我没话说,回头客这块不愁。愁的是另一样。”
“什么?”
李大力侧过身,压低了声音,比刚才少了几分随意,多了几分认真:“这两天,街上有眼睛盯着你,你自己心里有数。”他没多说,就这一句,说完直起身,又去喝他的汽水,神色坦然,好像刚才那句话是说来喝水顺带提一嘴的。
江天拧着汽水瓶的手稍微紧了一下,没吱声。
他知道李大力不是乱说的——在这条街上混了五年的人,感受得到风向。
谁在看,怎么看,什么意思,这些东西不用明说。
他把那瓶汽水喝完,拍了拍裤子站起来,去拆炉子、收锅、整理家什。手脚麻利,一样一样归位,心里那根弦还绷着,但脸上看不出来。
半条街外,老张的摊子早收了,人没走。
他坐在摊子后面的塑料椅上,塑料椅腿踩在沥青上,微微歪着,他习惯了,不觉得。
小工靠在墙边,把今天打听来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倒,声音压得很低,像汇报一样。
江天,三十岁,之前在城东一家房产中介做销售,上个月公司清盘倒闭,一夜之间失了业。
家里有老婆孩子,还有个正念大学的妻弟,开销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出来摆摊是没办法的事。
健康证查过了,有,三天前刚办的;摊位备案也走了正规流程,连肉的进货渠道都查了,是隔壁菜场的正规摊贩,有票据。
“卖房子的来摆摊,手续办得比老户还齐整。”老张点了根烟,烟烟在嘴唇边压着,没急着点,就夹着。
小工跟着笑了一声,想说什么讨好的话,被老张用眼神压了回去。
老张把烟点上,慢慢吸了一口,吐出来,看着烟雾散开,眉头没皱,但眼神不轻松。
他在这条街上做了十二年,什么人没见过——学生创业的,下岗职工的,网红打卡的,一窝蜂来一窝蜂散,最后站在这条街上的,没几个。
他什么都见过,什么也都见透了。
可他看不懂江天。
一份炒饭,成本四块五,定价八块,加上高一档的食材,利润不高。
一天一百三十份,按最好算,毛利六百来块,刨去摊子的气费、耗材、折旧,实拿到手的钱撑死四百出头。
一个背着全家开销、孩子老婆妻弟全靠他一个人挣钱的失业男人,起早贪黑,一天二十小时精力往里搭,就为每天这四百来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