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荣小中专毕业,同学都分配到了机关、国营单位,她成绩优异,却分配到了和平路新挂牌的婚介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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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介站沿街,正门进去,就是一间狭小的接待室,左边一张办公桌,靠墙摆着两个大铁皮档案柜,右边一张长木椅、一张长几,后面两扇门,分别挂着档案室和办公室的门牌。
“小向,我得批评你。”
站长孙丽萍一头短发,站在办公桌旁,手指当当地敲桌面上的档案,“你怎么整理档案的?怎么能把两个条件不匹配的同志分在一起?”
向荣低头去看,两个麻花辫折成揪绑在耳下,垂在脖子两侧,看清楚档案上的人名,抬起头,认真地解释:“郑玲虽然是知青回城,但很优秀,她……”
孙丽萍手按在桌面上,打断她,“那不重要。”
向荣停顿一会儿,问出来,“站长,我不明白,为什么。”
孙丽萍手一抹,分开两分档案,指向第一份档案,“许进,二十八,独生子,锅炉厂四级工。”又指向第二份,“郑玲,二十四,搪瓷厂二级工,家里四个孩子,她是老大,般配吗?”
向荣没看档案,直接回道:“许进进厂八年,郑玲回城后进厂才三年,马上就要考三级工了。”
孙丽萍手指指着许进的父母单位,“许同志父亲是橡胶厂的车间副主任,母亲是橡胶厂的车间组长。”
“郑玲父母也是双职工,而且我接触过两个人,他们的喜好跟对方很合得来,以郑玲的个人能力,如果不是家庭有一些负担……”
“她不是独生女,就是许进母亲最不满意的地方。”
向荣张了张嘴,“那许同志……”
“父母不同意,你就是在浪费时间。”
墙上,【提倡自由恋爱,反对包办婚姻】大字标语无比醒目。
向荣咬了咬唇,最终垂下了眼,放弃了继续争论,低声道:“是我的工作失误。”
办公桌对面,副站长朱广志推了推黑框眼镜,此时才开口当和事佬,“老孙啊,小向刚毕业分配,没有工作经验,我们要包容嘛。”
孙丽萍不着痕迹地斜了他一眼。
朱广志右手端起搪瓷茶缸,左手掀起盖子点向荣,拿腔拿调,慢悠悠地说:“不过小向,婚姻大事,父母的意见很重要。”
向荣沉默。
朱广志喝了一口茶,“你是正经中专生,到咱们街道的小婚介站当红娘是屈才,心里头有情绪很正常,但孙站长批评你是希望你进步……”
向荣站得直挺挺的,脑袋没低下,眼睛盯着桌面,低声纠正:“小中专。”
朱广志没听清,“嗯?”
向荣稍稍提了点音量,“副站长,我是小中专。”
朱广志一噎,茶缸子停在半空。
孙丽萍虎着脸,嘴角微微抖动,又压回去,公事公办道:“档案很熟悉,但你办事方法很有问题,三个月时间,你要是一对儿都撮合不成,就想办法调走吧,这不适合你。”
她的话音落地,婚介站静默下来。
朱广志拿着茶缸盖要合不合,看看孙丽萍,又看看向荣,欲言又止。
孙丽萍径直转身,进了办公室。
两张档案纸摊在桌面上,向荣两只手紧紧攥着钢笔,一动不动地看着。
玻璃窗外,解放牌货车特有的汽笛骤然响起,比往常都要刺耳,时间更长,向荣一震,身体松动,下意识地抬眼,车身涂着滨市麻纺厂的墨绿色货车从窗外驶过。
货车上,副驾驶的青年上半身扭向后,抻着脖子朝外看,“咋突然冒出个婚介站?”
司机没转头,眼睛向左瞥了一下,就迅速收回来,专注前方路况和行人,“主城区那边去年就有了,听说是咱们区妇联和工会主办的。”
副驾驶转正身体,“除了那些老大难,别人也用不着去婚介站找对象吧。”
司机熟练地打方向盘,转弯,“结婚是一辈子的事,熟人圈子小,婚介站资源广,放着不用更浪费。”
副驾驶扭头回望,转了转眼睛,“哥,你不是不想跟你妈托人介绍的女同志相亲吗?我们去婚介站看看呗!”
司机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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