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衡没接那杯茶,他盯着阿芙的脸。
“你现在倒是不心疼银子了。”他熟稔地开玩笑道,“江南的盐利,少说几十万两。”
阿芙笑了一声。
很轻,像是笑给自己听的。
“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为了二三两银子,就被迫卖身的小姑娘了。”
这句话落在地上,没人接。
书房里很静。只有灯芯烧着,发出极细的一点爆声。
序衡的后背僵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素色衣裳,头发简单挽着,一支木簪,别无长物。她手底下管着半个江南的商道。
当年她为了几两银子和妹妹活命,签了卖身契,进了谢府。
序衡垂下眼皮。
他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茶水烫,顺着喉咙一路滚下去,烫得他耳根发麻。
如果当年没有那场水。
他想把这句话说出来,张了张嘴,末了只是把茶杯放回桌上。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块黑色的铁牌。巴掌长,上面雕着一条四爪蟒,鳞片一片片凿得清楚,蟒眼里嵌着一点极小的金。
他把铁牌放在桌上。
“嗒”的一声。
“太子令。”序衡道,“谢寻是太子的人。他这次下江南,明面上是钦差,暗里是替东宫筹钱。你拿着这个。”
阿芙看着那块铁牌。
“他若是逼得紧,把牌子亮出来。”序衡接着道,“见牌如见太子。他不敢硬逼你。”
阿芙把铁牌拿起来。
很沉,金属的凉意贴着掌心,一路凉到腕子。
阿芙把铁牌收进袖子里。
“好。”她道。
她看着序衡。原本面色如玉的他,一身风尘,眼底有青影,唇上起了皮。
“你在扬州住哪。”
序衡和谢寻不对付,住知府衙门是不可能的,客栈毕竟人多眼杂。
序府的老宅常年没有打理,也不适合住人。
“还没找。”序衡道。
“姜家在城西有处别院,”阿芙道,“平时空着。四周都是我的人,很清静,水也甜。你过去住。”
序衡抬起狭长的凤眼,勾起唇角。
他看着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