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序衡走进来。
一身青灰色的长衫,肩膀上沾着夜露,靴底带了点泥。
阿芙看着他。
序衡反手关上门,走到书案前,隔着一张桌子站定。
“星象的事平了。”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赶了远路的哑,“钦天监重新上了一道折子,说前阵子看错了星轨,是仪器的偏差。女祸的预言消了。”
阿芙搭在桌沿上的手指顿住,指甲抵着木头的纹理。
为了那道预言,她算到了扬州城外的流民,算到了粮仓,算到了商会能扛几个月,连最坏的退路都铺好了。
序衡在京城走了一趟,把源头掐断了。
一句话就掐断了。
“还有一件事。”序衡从袖子里拿出一份邸报,推到她面前,“朝廷准了,设女子太学。天下才女皆可入读,考得好的,封品阶女官。”
阿芙的视线落下去。
黑底白字,盖着通政司的红印,印泥还很新。
第一行写着建学宗旨。第二行写着拨付银两。第三行写着女官品阶。
阿芙一行一行往下看。
她原本的盘算,说到底只是借着商会那点势,给活不下去的底层女子找一口饭吃。
绣庄,茶楼,织坊,给她们一个能落脚的地方。有一口饭吃,就不至于被爹娘卖掉,不至于夜里投河。
那是一条小路。窄,但能走。
序衡把这条路挖宽了,宽到能走车马,能通天。
阿芙抬起头。
“我替这世间的女子,多谢你。”她道。
序衡看着她澄澈温柔的眼睛,看了一会儿。
“是你的功劳。”他道,“折子里那些章程,一条一条都是你在推动。我只是把它抄上去。”
他拉开椅子,在书案对面坐下。
桌上放着那张大红请帖。序衡的目光落在那上面。烫金的字在灯下反着光。
“谢寻的桃花宴。”他用手指点了点。
“明日未时。”阿芙道。
序衡把手放在桌面上。指节上有一道新结的疤。
“明日我也去,”他道,“他不敢拿你怎么样。”
阿芙把邸报收起来,压在镇纸底下。
“不用。”她道。
序衡看着她并不惊慌的模样,很是欣慰。
不惊不慌,没什么波动,说明心里已经完全放下了,他们是陌路人了。
“他要的是钱。”阿芙把请帖收进抽屉,推上,“夺嫡打的是钱粮仗。太子缺钱,谢寻就下江南掏商户的口袋。姜家破财消灾。今年多交三成盐税,买个平安。钱没了,人手还在,过两年就能赚回来。”
她端起桌上的茶壶,给序衡倒了一杯热茶。水声很细。
“我只要人安全。”她把茶杯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