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以安的胸口像是被那幕狠狠揍了一拳,眼睛瞬间红了。
【棠棠!】她不管火焰还在延烧,不管菌丝还在地上抽搐,直接冲进那圈淡蓝色的盐火里。
火焰烫在她的牛仔裤脚,发出嗤嗤声,却没有像对菌丝那样灼痛人类。
她跪下来,一把将沈映棠冰凉而布满黏液与汗水的身体抱进怀里。
沈映棠的灰色针织衫还堆在胸口,赵以安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湿透的白衬衫,裹住她颤抖的肩与赤裸的胸口,又用力把她汗湿的雾灰蓝长发拨到耳后。
【你看着我,沈映棠,你看着我!】赵以安的声音在近距离里发抖,却刻意放得又重又清晰,带着阳光的、直率的、属于现实世界的力量。
【我是安安,你的安安,你忘了吗,大三那年你为了交稿在阳台淋雨发烧,我背你去台大医院,你烧到三十九度还在念你小说的台词,说你以后要写出让所有人不敢关灯的故事!你还叫我小土豆,因为我帮你拍封面时一直吃洋芋片!】
沈映棠在她怀里剧烈地颤了一下,涣散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深水里有一点光被投石激起涟漪。
她唇瓣动了动,发出含糊的气音。
【安……安……】
赵以安把额头抵住她的额头,雨水与泪水从她脸上一起滑落,滴在沈映棠冰凉的颊侧。
【对,我在这里。你还记得吗,你最怕打雷,你说雷声像墙在鼓掌,你每次打雷就会钻到我被子里,说我的被子有太阳的味道,你还说你这辈子只让我帮你拍照,因为只有我的镜头不会把你拍得很瘦、很可怜。棠棠,你不要被它吃掉,你回来,回来好不好!】
那些只有她们才知道的暱称、被窝的温度、洋芋片的碎屑、那个关于不敢关灯的故事的约定,像是一根根细细的锚炼,被赵以安用尽力气抛进沈映棠正在下沉的、被霉绿色记忆覆盖的意识深海。
每说一句,沈映棠的指尖就多一分力气,原本被触手撑开到麻木的花穴深处,开始传来属于人类的、羞耻的抽疼,而不是只有被填满的快感。
她的眼角慢慢渗出真正的泪水,而不是高潮时的生理泪。
叶承宇提着剩下的半袋白盐,拖着周雪檀的臂弯,把她也从菌丝的残骸里拉进火圈内侧。
周雪檀的旗袍下摆被烧焦一角,丰腴的身体还在发抖,眼神惊恐地看着中庭外藤堂静在火光外徘徊、试图重组的触手。
叶承宇把最后的盐粉撒成一个更小的圈,让火焰勉强维持住三个人周围的空间,声音急促而沙哑,像是把数十年的研究压成最后的遗言。
【沈小姐,听我说,你现在听得懂,】叶承宇蹲在她面前,扶住她冰凉的手腕,桧木与盐的味道混着雨腥灌进她的鼻腔。
【蚀的核心不在墙,在看守者。藤堂静是伴随着防震夹层诞生的意识,但它必须寄生在人身上才能稳定。周女士与它融合了三十年,她的心口就是巢的入口,是所有菌毯的根。文献上写得很清楚,要彻底烧掉记忆巢,只有一个方法,先用利器刺穿看守者的心口,断掉菌毯的供血,然后在巢还没来得及另寻宿主前,点燃整栋洋楼。】
周雪檀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僵住,珍珠项链随着她的抽气而晃动。
她抬起头,看向被赵以安抱住的沈映棠,眼中没有怨恨,只有漫长等待后终于被说破的、近乎解脱的悲哀。
叶承宇看着沈映棠的眼睛,一字一句,把最残酷的代价摊开。
【如果你这么做,蚀会死,你会活下来,但它回馈给你的一切也会跟着烧掉。那些你以为的神启、爆红的灵感、让你一夜写完巨作的才华,全是它用你的记忆换给你的蜜糖。火灭之后,你会变回原来的你,一个会为稿费焦虑、会被演算法抛弃、会灵感枯竭的平凡作家。你将永远失去那份才华。】
他顿了一下,火光映得他清瘦的脸像一张苍老的纸。
【如果你不做,十分钟后盐火熄灭,它会把你整个拖进墙里,你会成为新的看守者,像周女士一样,用下一个租客的身体与记忆去喂它,你会红,会一直红下去,直到你也老到蜜不甜为止。沈小姐,你要当被遗忘的活人,还是被记住的怪物,你现在就得选。】
火圈外的藤堂静听见了这段话,焦黑的触手在盐火边缘躁动地拍打,却不敢越过淡蓝色的火焰。
她惨白的脸上重新浮现那种潮湿的、情人般的笑容,声音再次变得甜腻,像是直接钻进沈映棠刚被赵以安唤回一点的脑中。
【映棠,别听他们的,疼吗,我刚刚是不是弄疼你了,对不起,】她的声音带着委屈的颤抖,却伴随着诱惑。
【来我这里,我不会让你变回那个没人要的过气作家。你刚刚不是也很舒服吗,被我填满的时候,你的脑子多干净,多亮,你写得出来的东西,会让全台湾的人都为你尖叫。只要你把那个老女人的心口划开,你就是我的新娘子,我把这栋房子都给你,你想要多少灵感,我就给你多少。】
沈映棠靠在赵以安温热的胸口,白衬衫的纤维摩擦着她被吸得红肿的乳尖,带来刺痛却真实的触感。
赵以安的手掌不断抚摸她的背,低声重复着那个只有她们知道的暱称。
【棠棠,没事了,我在这里,你回来,回来就好。我们回山下,我帮你拍照,我们重新写,写烂也没关系,我养你。】
一边是赵以安身上雨水与汗水的温度、是膝盖擦破的血味、是那个关于小土豆与被窝的笨拙承诺,代表着平庸、贫穷、却完整的自我。
另一边是藤堂静许诺的永恒才华、是墙内无数租客被掏空后填进菌团的平静脸庞、是周雪檀那双望向她、既渴望被杀死又嫉妒她能取代自己的、湿透的眼眸。
沈映棠抬起头,雾灰蓝的长发贴在她泪湿的脸上,苍白的唇瓣颤抖着。
她看向被叶承宇扶住的周雪檀,看向火圈外重新蠕动、等待吞噬的霉绿色菌毯,手指在赵以安的臂弯里无意识地收紧,又松开。
盐火的淡蓝色光映在她眼中,像是一盏在暴雨夜里即将燃尽的灯。
中庭枯池底的桧木粉发出最后的爆裂声,火光开始摇晃,变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