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阳明山没有放晴,从午夜开始又落下细密的雨丝,像一层发霉的薄纱覆盖在藤堂邸的红砖外墙上。
薜荔的叶片被雨水浸得发黑,整栋和洋折衷洋楼在灰靛色的夜色里显得更沉,木造回廊的气窗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墙纸底下血管般的纹路在饱食后暂时平复,却依旧随着房屋缓慢的呼吸起伏。
山道阶梯下的产业道路因为昨日的午后阵雨崩了一小段,计程车只肯开到士林旧市街的超商前,赵以安是徒步上山的。
她的帆布鞋踩过湿烂的落叶与泥泞,白色衬衫的下摆被雨水溅成深色,亚麻金的短发紧贴在额头,黑框眼镜的镜片不断起雾。
她把相机用防水的外套紧紧包在胸前,包包里还塞着叶承宇硬塞给她的一小袋粗盐与桧木粉,以及半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傍晚在台大研究室里,叶承宇把那叠日治时期的防震夹层手稿推到她面前,语气是少见的严厉。
【赵小姐,你不能再上去,那栋房子已经醒了。蚀在饱食后会有短暂的休眠,但你的闪光灯上次已经让它记住你的气味,你再回去就是主动送上门。】叶承宇扶着眼镜,手指点在照片里藤堂静那张由霉丝聚合的脸孔上。
【沈映棠现在不是被恐吓,她是自愿的。空洞化后期的欣快感会让人把堕落当成救赎,你现在去只会被她推开,甚至被墙一起吞掉。】
赵以安当时没有反驳,只是把照片收进包包。
她理解叶承宇说的是对的,理性上她都懂,可是她无法把那个在床垫上对她笑、在社办里替她整理衣领的沈映棠,直接丢在那个会呼吸的墙体里。
分手三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沈映棠外冷内热的脆弱,那种渴望被认可、却又害怕被看穿的自卑,让她一旦抓到一点温暖就会死死溺进去。
周雪檀给的是温暖吗,不,那是裹着糖衣的溺水。
所以她还是来了。
藤堂邸的大门没有锁,木门因湿气膨胀,留着一道细缝。
她没有走正门,她知道周雪檀的听觉比常人敏锐,那个女人能听见墙体的饥鸣。
赵以安绕到洋楼侧面的回廊,那里有一排低矮的气窗,正对着沈映棠的卧房。
木造回廊的地板因为长年潮湿而发软,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呻吟,她尽量把重量放在外侧的石阶上,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进衣领,冰凉刺骨。
卧房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糊着水雾的玻璃窗透出来,却不让人觉得温暖,反而像一块隔着霉膜的脓。赵以安蹲在窗台下,先是听见声音。
那是一种压抑的、潮湿的喘息,混着木头摩擦榻榻米与丝质布料摩擦的细响,还有女子低哑的笑。
周雪檀的声音温婉如昔,却带着一种喂食时的母性黏腻。
【映棠,慢一点,腰再抬高一点,对,就是这样,让静也尝尝你里面。】
另一个声音是沈映棠的,却是赵以安从未听过的调子。
过去沈映棠在床上总是羞怯的,即使动情也会咬着唇不肯叫出声,事后会把脸埋进枕头里说对不起。
现在这个声音是放开的、娇媚而空洞的,带着被彻底驯服后的沉溺,尾音颤抖得像被拉长的糖丝。
【雪檀姐,好胀,静的东西一直在里面动,不要停,嗯、再深一点……】
赵以安的心脏像是被雨水浸湿后狠狠拧住。她缓缓直起身,把脸贴近气窗的缝隙,透过那层薄薄的水气往里看。
卧房的墙纸已经完全活了过来。
暗绿色的血管纹路不再是隐约的印花,而是凸出墙面半寸、搏动的肉质根茎,无数半透明的菌丝触手从夹层的裂缝中渗出,像倒垂的霉丝瀑布,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水光。
触手的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绒毛与透明黏液,随着房内两人的呼吸而蠕动。
房间中央的床垫上,沈映棠正主动骑坐在周雪檀丰腴的身体上。
这是赵以安第一次看见沈映棠如此主动的姿态。
她那头雾灰蓝的微卷长发散开,苍白削瘦的躯体只剩下一件被推到胸口的灰色针织衫,两团不大的酥胸完全裸露,乳尖硬挺成深粉色,正被周雪檀用双手托着、揉捏。
周雪檀穿着那件深靛色的旗袍改良洋装,裙摆被掀到腰际,露出被肤色丝袜包裹的丰满大腿与同样被拉开的蕾丝内裤边缘,她的双腿盘住沈映棠纤细的腰,珍珠项链随着摆动在她汗湿的胸口晃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