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嚓一声,整块木板终于被撬开,往内倒去,露出一个约半人高的黑色洞口。
洞口里没有光,只有更深的黑暗,以及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霉味。
那味道不再是淡淡的腐朽,而是活的、发酵的、带着情欲的腥甜,像是无数次体液蒸发后残留在密闭空间里的气味。
赵以安立刻打开相机的补光灯,强烈的白光射入夹层。光线所及之处,三个人同时屏住呼吸。
那不是空的夹层。那是一个巢。
夹层的宽度比图纸上标示的十五公分要宽得多,墙体内部被某种力量向外撑开,形成一个足以容纳数人的不规则空腔。
空腔的内壁没有砖块,全部被一层厚厚的、暗绿色的菌毯覆盖。
菌毯像血肉一样在缓慢地搏动,表面布满无数细小的气孔,每一次收缩,都会渗出透明的黏液,黏液沿着菌毯的纹路滑落,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菌毯的纹路与房间里的墙纸血管一模一样,只是放大了数十倍,粗壮如动脉,在灯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甚至能看见里面有暗色的液体在流动。
而在菌毯之中,镶嵌着东西。
是人。
赵以安的手一抖,补光灯的光圈晃了一下。
第一具遗骸就在洞口正对面,是一个穿着昭和时期女学生制服的少女,双眼紧闭,表情异常安详,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她的身体被菌丝紧紧包裹,像被蜘蛛丝缠住的蝴蝶,只有脸部与胸口裸露在外。
她的肌肤已经干枯,呈现出蜡一般的质感,可是胸口却被挖开一个碗口大的空洞,洞里没有心脏,只有一团蠕动的、发亮的霉菌,菌丝像血管一样从空洞里向四周的菌毯延伸,随着菌毯的搏动而一涨一缩,仿佛那团霉菌正在代替心脏跳动。
旁边还有第二具、第三具。
一个穿着旗袍的中年妇人,一个理着平头的年轻男子,他们的姿态各不相同,有蜷缩的,有仰躺的,但无一例外,心口都被掏空,填满了那种跳动的菌团。
他们的脸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朝着菌毯最中央,那里菌毯最厚,颜色也最深,鼓起一个像子宫一样的囊袋。
这是……历代的租客。
叶承宇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他扶着眼镜,指尖冰凉。
文献上说蚀以记忆为食,吃剩下的躯壳会被当成养分回填进巢里,成为新的墙。
他们不是死了,他们是被墙吸收了。
沈映棠的胃一阵翻搅,却吐不出来。
她认得其中一张脸,那是她在房东太太家的旧相簿里瞥见过的,一个笑容腼腆的女大学生,据说三年前突然退租,连押金都没拿。
原来她没有离开,她一直都在这里,在墙里面听着每一个新住户的低语。
而藤堂静的呓语,此刻在她的脑中变得无比清晰,不再是诱惑的气音,而是一种饥饿的、黏腻的吞咽声。
赵以安强迫自己举起相机。
她的专业本能在恐惧中反而更加敏锐,她知道只有影像能成为证据。
她将相机切换到手动对焦,对着菌毯中央那个囊袋,连续按下了快门。
闪光灯在黑暗的夹层中一次次亮起,每一次闪光,都让菌毯剧烈地收缩一下,像被针刺到的活肉。
在第三次闪光过后,观景窗里的画面变了。
赵以安透过镜头,看见囊袋表面的菌丝迅速地流动、汇聚,在强光的刺激下,凝结成一张脸。
一张少女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