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配给管理局副局长高铭远,用最高权限把药品标记为耗损,再透过云庭会所转售的纪录。这是审核委员会首席稽核官沈洛娴覆盖溯源码的授权签名。这是云庭执行长周劲纶,亲口用药品要胁我用身体交换的录影。】她按下播放键,周劲纶那温柔却冰冷的声音,带着精致的残酷,在全城的收音机里流淌出来,接着是沈洛娴那句点数归零是系统判定的话语。
过渡圈的配给站门口,原本安静排队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人举起手环,有人打开手作收音机,更多人拿出手机,转发那个不断跳出的直播连结。
核心区的公务员餐厅里,正在吃早餐的基层职员停下了筷子,面面相觑。
就在此时,核心配给区的行政大楼里,高铭远正对着满墙的监控萤幕,脸色铁青。
他穿着深色订制西装,金框眼镜后的笑容彻底消失,对着身边的周劲纶厉声下令。
【断电!把灰色边缘带的主变电箱给我断掉!派稽查队去旧抽水站,全部逮捕,一个都不准播出去!】
周劲纶俊美的脸上也没了轻佻的笑意,他拿起通讯器,声音急促。【沈洛娴,让你的人把备用电源的线路也切掉,快!】
然而,当稽查队冲到灰色边缘带的主变电箱前,却发现开关已经被人从内部锁死。
叶守仁穿着皱巴巴的配给站制服,站在变电箱旁,脸上是被体制磨平二十年的无奈此刻转为一种豁出去的平静。
他对着带队的稽查员举起手,声音不大却清晰。
【抱歉,长官,刚才系统显示电压异常,我已经依照紧急应变手册,切换到社区自备的太阳能备用电源。现在这条线路,不归管理局管了。】他的手心全是汗,却紧紧握住那把备用电源的钥匙,那是他昨晚从许邵谦那里接过来的信任。
【叶守仁,你疯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稽查员怒吼。
叶守仁苦笑了一下,却挺直了略微发福的身体。
【我当了二十年站长,看着排队的人从抱怨变成哭,看着孩子因为红灯拿不到药。我怕丢工作怕了一辈子,但今天,我不想再怕了。让他们把话说完吧。】
旧抽水站内,灯光没有熄灭,反而因为备用电源的接入而更稳定。
林雨桐的直播还在继续,她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却越来越有力。
【我知道,很多人跟我一样,手环亮着红灯,被标记为高风险,被告知要等三到五个工作天。但我们的家人等不了。陈怡安护理师因为帮我们说话被停职,廖允凯同学差点被当成窃贼抓走。我们不是暴民,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许邵谦接过话头,他的声音冷静而有穿透力,像一把手术刀。
【我是前主流媒体记者许邵谦,过去三年,我追踪这条金流,发现被标记为耗损的药品,有七成流向了与高铭远家族有关的私人医疗顾问公司,再以五倍价格卖到境外。这不是管理疏失,是贪腐。所有资料已经同步寄给监察院与两家独立媒体,他们已经确认收到。从现在开始,每个人都可以下载这份报导,去对照自己家人的溯源码。】
全城的愤怒在这一刻被点燃。
过渡圈的排队人龙中,有人把手环狠狠砸在地上,红光映着泪水。
核心区的医疗中心门口,被家属们用身体围住的陈怡安,听着收音机里传来的声音,温柔的眼中盈满泪水,却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灰色边缘带的旧工厂屋顶上,许多居民举起手作收音机,像举起火把。
高铭远看着监控萤幕上三个区域同时升起的骚动数据,看着监察院的公务信箱已读回条,看着独立媒体已经开始推送快讯的标题,他的身体晃了一下,跌坐在椅子上。
周劲纶站在一旁,精心打理的发型有些散乱,拿着通讯器的手缓缓垂下,他知道,那个用温柔话术包装胁迫的云庭,已经在全频道的揭露下,无所遁形。
林雨桐对着镜头,最后说了一句话,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投进深潭的石子,激起了整座城市的回响。
【我们把真相还给大家,现在,请大家把选择权还给我们。不要让点数决定谁能呼吸。】
直播结束的提示音响起,旧抽水站内一片安静,只有器材运转的嗡鸣与三人急促的呼吸声。
廖允凯摘下耳机,眼镜后的眼睛通红,轻声说:【收听峰值破纪录了,雨桐姊,全城都在听。】
许邵谦握住林雨桐的手,两人的掌心都出了汗,却紧紧相扣。
窗外,灰色边缘带的天空正慢慢亮起,远处核心区高墙上的探照灯,还在徒劳地扫射,却再也照不亮那些已经被点亮的收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