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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封锁与背叛（第3页）

陈怡安抬头，眼神是林雨桐从未见过的锐利与决绝，温柔的母性此刻化为不容退让的坚定。

她把林雨馨轻轻从林雨桐怀里接过来，让女孩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一手熟练地托住女孩的下腭，维持呼吸道畅通。

【我被停的是行政职，不是我的护理师执照，也不是我救人的良心。】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哭声都安静了一瞬。

【紧急资源统筹法第一条写的是保障人民生命健康，高铭远用稽查当理由把呼吸器锁起来，本身就是违法。我今天就算被告，我也要先让这个孩子呼吸。】

她转头对林雨桐说，语气瞬间又变得温柔。【雨桐，帮我把急救包里的携带型制氧机拿出来，还有那支支气管扩张喷剂。】

林雨桐颤抖着手打开急救包，陈怡安快速地为林雨馨戴上氧气面罩，调整流量，又俐落地给予喷剂。

她的动作稳定而精准，双手虽然粗糙，却温暖而有力。

当氧气终于顺畅地进入林雨馨的肺部，女孩的胸口起伏慢慢平缓了一些，血氧数字从八十一，艰难地爬回八十五。

稽查员想强行拉开陈怡安，一名原本在排队的年长家属突然站起来，挡在前面，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过渡圈的人们，这些平时为了点数互相排挤的人，此刻却自发地围成一圈，用身体挡住管理局的人。

【让她救人！你们没看到孩子快死了吗！】

高铭远与沈洛娴接到急诊骚动的通报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陈怡安跪在地上，抱着一个戴着氧气面罩的女孩，林雨桐跪在她身边，紧紧握着妹妹的手，泪流满面。

周围的群众用愤怒的眼神看着他们。

高铭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金框眼镜后的笑容消失了。【陈怡安，你这是公然违抗停职命令，你知道后果。】

沈洛娴的语气更冷，她看着陈怡安，又看着林雨桐，仿佛在评估损失。

【林雨桐，你妹妹的点数冻结是系统判定，陈护理师的行为只会让你们的审核更难通过。为了救一个人，赔上一个护理师的生涯，值得吗？】

林雨桐抬起头，眼睛红肿，却没有再闪躲。

她看着高铭远与沈洛娴，又看着怀里终于能发出微弱哭声的妹妹，一股从未有过的清晰与愤怒，从悲伤的深处升起。

她明白了，单靠一支录音、一份日志，根本撼动不了这个把活路当成筹码的黑箱。

高铭远可以随时用一纸稽查就封住医院，用一个注记就让呼吸器变成装饰，沈洛娴可以随时用一条假情报就让伙伴陷入陷阱。

如果只是零星地搜证，他们永远会被各个击破。

她扶着陈怡安的肩站起来，声音因为哭过而沙哑，却异常平静，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值不值得，不是你们说了算。】她看着高铭远，一字一句地说。

【你们可以停掉一个护理师，可以冻结一个孩子的点数，但你们挡不住所有想活下去的人。我不会再一个一个去求你们给药，我要让整座城市的人，都听见你们是怎么把药藏起来的。】

入夜后，旧抽水站的灯光再次亮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亮。

林雨馨被陈怡安安置在临时病床上，携带型制氧机发出稳定的嗡鸣，血氧维持在八十八，虽然依旧危险，但至少暂时稳定。

陈怡安坐在床边，轻轻为女孩擦拭额头的汗，神情疲惫却安详，她知道自己明天就会收到惩处公文，但她没有后悔。

廖允凯裹着毯子，依旧惊魂未定，许邵谦把热水递给他，拍着他的背。

林雨桐站在那面贴满数据与照片的墙前，墙上是这一个月来所有的证据：被窜改的溯源码、前后对比的金流、云庭密室的录影、还有今天急诊门口无数支闪着红光的手环照片，那是许邵谦在混乱中用钮扣摄影机拍下的。

林雨桐转过身，看着她的伙伴们，齐肩的黑发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凌乱，小麦色的脸颊上还有泪痕，但眼神已经不再惶恐。

【我们不能再等了。】她的声音在铁皮屋内回荡，带着压抑的颤抖与下定决心的力量。

【沈洛娴可以造假情报，高铭远可以封锁医院，他们有整个管理局。但我们有电台，有时间银行，有所有被他们标记为高风险的人。明天，我们把所有的东西，全部播出去。】

许邵谦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

他的掌心依旧温暖干燥，带着淡淡的烟草与纸张气味。

这个简单的碰触，让林雨桐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

两人的手指在昏黄灯光下交扣，体温透过肌肤传递，不需要更多言语，信任与欲望在悲伤的夜里，成为唯一的支撑。

陈怡安抬头看着他们，露出一个虚弱却欣慰的笑。廖允凯也用力点头，把笔电抱得更紧。

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一点，旧抽水站外，海浪拍打着堤防，远处核心区的高墙探照灯，正在一遍遍扫过灰色边缘带的屋顶，像是在寻找下一个要被标记的目标。

而屋内，一场准备赌上一切的全面揭露，正在悲伤与愤怒中，悄悄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