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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时间银行的抉择（第2页）

孩子们被大人抱在怀里，手环发出点数不足的黄色警示，光芒微弱。

林雨桐与廖允凯将两张折叠桌拼在一起，桌上摆着廖允凯手作的维修工具、陈怡安托人送来的基础护理包、几台刚修好的手摇风扇与过滤水壶。

廖允凯有些紧张地站在桌后，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额头的汗顺着镜框滑下来。

他看着逐渐围过来却又不敢靠近的人群，声音有些发紧。

【大家，那个，我们是时间银行，今天不收点数，只要你愿意帮忙，就可以换东西。比如帮忙照顾半小时的长辈，就可以换一次血压测量，或者帮忙修一台收音机，就可以换一壶过滤水。所有纪录都写在这本纸本帐上，公开透明。】

人群骚动了一下，一位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怯生生地走出来，她的手环已经显示红色，婴儿的脸因为炎热而通红。

【我、我会帮老人换尿布，可以吗？我想换一点干净的水给孩子泡奶。】

林雨桐立刻绕过桌子，蹲下身与她平视，她身上那件洗旧的制服外套因为汗水而贴在背上，勾勒出清瘦却柔韧的腰线。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婴儿的小手，又抬头对母亲笑，笑容温暖而真诚，带着汗水的光泽。

【当然可以，谢谢你愿意帮忙。廖允凯，先帮这位姊姊登记。】

她的声音与动作像一块投入水面的石子，涟漪慢慢扩散开来。

一个退休的水电师傅说他可以帮忙修电路，一个高中生说他可以帮忙跑腿送药，交换在纸本帐上被一笔一笔记下，指尖的墨水与汗水混在一起，却让每个人的眼神都多了一点光。

廖允凯原本僵硬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他认真地记录着，偶尔与林雨桐对视，腼腆地笑一下，脸颊因为热气而泛红。

就在空地的气氛渐渐活络起来时，一道熟悉的、带着疲惫与为难的声音从配给站的方向传来。

【林雨桐，廖允凯，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叶守仁站在队伍的末端，他穿着那套皱巴巴的配给站制服，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一些，脸上的皱纹在阳光下更深。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稽查员，手里拿着扫描器，表情严肃。

叶守仁的眼神在时间银行的桌子与围观的人群之间来回扫视，眉头紧紧皱起，握着清单的手微微发抖。

他的语气试图维持站长的威严，却掩不住那份慌张。

【我接到通知，说有人在配给站旁边私自集会，进行未经登记的物资交换。按照紧急资源统筹法，所有物资流通都要透过手环纪录，你们这样是违规的，我必须把参与者的名单记下来，上报管理局。】他说着，却迟迟没有让身后的稽查员上前，目光躲闪着，不敢直视林雨桐的眼睛。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刚才那位年轻母亲抱紧了孩子，往后退了一步，恐惧又回到了每个人的脸上。

廖允凯下意识地挡在纸本帐前面，身体有些发抖，却没有让开。

林雨桐站起身，她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走了一步，离叶守仁更近了一些。

她能闻到他制服上淡淡的汗味与烟味，也能看见他衣领下露出的、因为长期熬夜而泛红的脖颈。

她的声音放得很柔，却清晰地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叶站长，我们没有交换官方的配给物资，我们交换的是时间和力气。您看，这位姊姊用照顾长辈的时间，换了我帮她孩子量体温，这是互助，不是交易。手环的点数已经让很多人换不到药了，如果连人跟人互相帮忙都要被登记，那以后生病的人该怎么办？就像我妹妹，她的点数被恶意归零，难道就要等着没药吃吗？】

她的话像针一样，刺进叶守仁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想起自己年迈的母亲，想起儿子待业在家、手环点数也快见底的焦虑，想起这些日子以来，每一次他看着电脑萤幕上那些因为点数不足而被系统自动驳回的药品申请，心里那份说不出的愧疚。

他夹在上级的压力与市民的哀求之间，像被两块大石头挤压，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许邵谦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记者背心，只是一身普通的灰色T恤，却让叶守仁一眼就认出了他。

许邵谦走到叶守仁身边，没有质问，只是递给他一瓶冰凉的过滤水，低声说了一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话。

【叶站长，我知道你上有老下有小，这份工作丢不得。但你比谁都清楚，这个制度现在是哪里出了问题。真正违规的不是这些用劳力换口水的居民，是那些在后台把药改成耗损的人。你每天看着那些被驳回的申请，心里好受吗？正直的体制内人员，才是让这个制度还有救的关键。如果你现在把这份名单交上去，下午这些人就会被标记成高风险，下周连这点互助的机会都没有了。】

许邵谦的声音冷静而恳切，没有煽动，只有事实。

叶守仁接过那瓶水，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到手臂，让他混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