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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审判者(第2页)

当他推开主卧那扇厚重的房门时,艾琳的心脏几乎停跳。

房内那张过大的四柱床已收拾整齐,墨黑丝绒被单平整无皱,但空气中仍残留着淡淡的、属于两个女人的体温与薰衣草精油混合的甜香。

梳妆台的镜子擦得发亮,倒映出三人的身影。

奥利佛的目光在枕头上多停留了一瞬,那里有两种发色纠缠后留下的、极细微的压痕,一缕亚麻色与一缕乌黑色缠在一起,被迅速抚平,却还是留下了痕迹。

【主卧倒是宽敞。】奥利佛淡淡说道,手指拂过床柱,指尖沾上一点几不可见的灰白痕迹,那是滴蜡冷却后擦拭不净的残留。

【只是薇薇安,你独居如此大的房间,夜里不会觉得寒冷吗?听闻镇上有人说,每逢新月,这馆内便会传出奇异的声响,像是……低吟与铁器的碰撞。不知你可曾听见?】

薇薇安站在门边,双手交握,指节发白,却维持着贵族寡妇的从容。

【荒原的风声穿过烟囱与藤蔓,本就容易让人产生错觉。加上年久失修,木头发出声响也是常事。奥利佛,你在伦敦听闻的流言,多半是镇民闲暇时的臆想。】

奥利佛笑了笑,没有反驳,只是将那点白痕在指腹间轻轻捻开,随后用手帕仔细擦净。

他的下一个目标,是二楼最东侧那间被宣称为艾琳卧房的仆役房。

房间狭小,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樟木衣柜与一盆冷掉的洗脸水,被褥叠得像豆腐块,显示着主人恪守本分的勤谨。

然而,奥利佛却注意到,床铺的枕头没有任何凹陷的痕迹,被褥也没有体温残留,衣柜里只有两套替换的制服,干净得近乎刻意。

【沃克小姐倒是勤勉,房间整洁得像从未有人睡过。】他转头看向跟在门外的艾琳,语带双关。

【看来你夜里想必睡得极沉,从未离开过此处。】

艾琳依旧低垂着头,声音轻而稳定。【是的,先生。】

奥利佛没有再追问,他像是满意于这种驯顺,转身离开。但那种被看穿的寒意,却让艾琳的背后渗出一层薄汗。

真正的审讯,发生在书房。

薇薇安以需要更衣为由暂时离开后,奥利佛将艾琳单独留下。

书房的壁炉烧得正旺,厚重的窗帘隔绝了雨声,室内只有木柴爆裂的声响与两人的呼吸。

奥利佛坐在原本属于克雷文勋爵的深褐色皮椅上,银头手杖靠在桌边,双手交叠,灰蓝眼眸在跳动的火光里显得更加锐利。

【沃克小姐,你不必如此紧张。】他开口,语气像是神父在听忏悔,却带着不容逃避的压迫感。

【我不过是想以家族的名义,关心一下薇薇安的近况。你是她最亲近的人,她的健康、她的情绪、她夜里是否安眠,你应当比任何人都清楚。】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

【我听闻,薇薇安自守寡后,性情变得更加孤僻,每逢新月便将自己锁在房内,不许任何人靠近,甚至……会传出一些不堪入耳的声响。镇上的牧师与医师都对此颇为忧心,担心她是被歇斯底里与忧郁所困,甚至……被某种不洁的关系所引诱。】

艾琳的指尖掐进掌心,却依旧保持缄默。她的超凡忍耐力让她的表情没有一丝破绽,只有灰绿眼眸深处的水光轻轻晃动。

【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应当明白自己的身分。】奥利佛的语调沉了下来,温和的伪装下露出审判者的冷酷。

【一个佃农之女,能进入夜莺馆这样的宅邸,已是莫大的恩赐。你的主人是贵族寡妇,她的名誉便是这座房子的名誉。任何试图玷污这份名誉的行为,无论是以何种甜蜜的形式包装,本质上都是下贱的、污点般的存在。勾引女主人、趁虚而入、以身体换取庇护——这些词汇在法庭与教会的审查里,可不会像你想像中那样温柔。】

每一句话都像鞭梢,精准地抽在艾琳最敏感的羞耻与恐惧上。

她的确恐惧,但更让她动摇的,是奥利佛话语中那份对阶级的绝对肯定,那份将她与薇薇安的关系贬为污点的道德教条。

她与薇薇安在地下室镜屋中以痛楚与快感构筑的圣殿,在这间充满法律书籍与家族肖像的书房里,竟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她想起薇薇安苍白的脸与颤抖的手,想起自己曾立誓永不离开,喉间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声音。

【我并非要苛责你。】奥利佛见她不语,语气又放缓,甚至带上一丝诱哄。

【只要你愿意说出实情——比如,薇薇安是否曾强迫你参与某些……不洁的仪式?是否曾以解雇或薪资要胁你?我可以向家族求情,保全你的清白,让你带着一笔体面的遣散费离开此地,回到你母亲身边。否则,若等到教会介入,你将与她一同被钉上道德的十字架,永世不得翻身。】

长久的沉默在书房里蔓延。

壁炉的火光在艾琳低垂的脸上跳动,映出她紧抿的唇与轻颤的睫毛。

许久,她才用一种极轻、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回答。

【先生,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与夫人之间,只有主仆之谊。夫人待我恩重,我绝不会做出任何有违本分之事。】

这是她第一次正面回应,却是以最坚定的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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