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渐渐热闹起来——砧板上笃笃笃的切菜声,水龙头哗哗的冲洗声,以及偶尔几句简短的交流。“番茄切块还是切丁?”“切块,炖久了会化在汤里。”“宽粉要不要先泡?”“泡一下,更容易煮透。”两个人挤在不算宽敞的厨房里,各自忙着手上的事,偶尔肩膀碰在一起,偶尔同时伸手去拿同一个调料瓶,指尖碰触,又各自若无其事地收回。厨房里弥漫着牛肉焯水后的肉香和番茄被煸炒后释放出的酸甜气息,混合着姜葱的辛香,构成了一种属于家常晚饭的、温暖而令人安心的气味。天色渐渐暗下来时,番茄牛腩已经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了。陈知寒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在翻看工作室明天要确认的面料色卡。禾秀从厨房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花草茶——正是下午买的那盒。他将杯子递给陈知寒:“尝尝。”陈知寒接过杯子,双手捧着,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混合了洋甘菊和柠檬草的清香,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蜂蜜甜味。他小心地啜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花香在口中缓缓化开。“好喝。”他说,然后又喝了一口,才将杯子捧在手心里,靠着禾秀的肩膀,继续翻看平板上的色卡。----------------------------------------自制奶茶番茄牛腩在砂锅里小火慢炖着,厨房里弥漫着浓郁的肉香和番茄的酸甜气息。陈知寒窝在客厅沙发上,平板电脑已经滑到了一边,屏幕上的面料色卡停留在某一页,久久没有翻动。他半眯着眼睛,整个人陷在靠垫里,像一只被暖气烘得昏昏欲睡的猫。禾秀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他这副模样,脚步顿了一下。“困了?”“没有。”“……有一点点。主要是太舒服了。厨房里炖着汤,客厅里暖暖的,旁边还有人陪着——这种氛围天生就是用来犯困的。”禾秀没有接话,转身走回厨房。陈知寒以为他是去查看牛腩的火候,便重新闭上眼,准备继续享受那种半梦半醒的慵懒状态。但没过几分钟,厨房里传来一阵不同于炖肉的声响——水流声,瓷器的碰撞声,然后是勺子搅拌时发出的清脆叮当声。他好奇地睁开眼,坐直身体,朝厨房的方向张望:“你在做什么?不是已经在炖牛腩了吗?”禾秀没有回答。又过了两三分钟,他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只玻璃杯。杯壁外侧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杯中是温润带着淡淡光泽的浅棕色液体,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奶白色泡沫。他将其中一只杯子放在陈知寒面前的茶几上,另一只放在自己惯常坐的那一侧。陈知寒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杯液体,又抬头看了看禾秀:“……奶茶?”“嗯。”禾秀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表情平淡,“家里没有珍珠,你将就喝。”陈知寒双手捧起那只玻璃杯,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递过来——不烫,是刚好可以直接入口的温度。他凑近闻了闻,红茶的醇厚基底混合着牛奶的温润香气,没有外面奶茶店那种过分甜腻的人工香精味,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甜香。他小心地啜了一口。茶味先到,是那种正经红茶叶泡出来的、略带涩感的醇厚;然后是牛奶的温润,将那股涩感包裹住,中和成一种圆润而柔和的口感;最后,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不抢戏,只是刚好衬托出茶和奶的香气。他咽下那口奶茶,低头看了看杯子里浅棕色的液体,又抬头看了看禾秀,沉默了几秒:“……你放了什么糖?怎么甜得这么含蓄?”“蜂蜜。”禾秀端起自己那杯,又喝了一口,“白糖太冲,炼乳太腻。蜂蜜的温度和茶比较搭。”陈知寒没有立刻接话。他又喝了一口,含在嘴里,让那温润的液体在舌尖上停留了片刻,才慢慢咽下。“禾秀,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哪天你不做现在这行了,可以去开一家奶茶店。”“不考虑。”“为什么?你这款拿去卖,绝对能打败铜锣湾一半的奶茶店。”“因为开奶茶店要早起。”陈知寒想了想,觉得这个理由确实很有说服力,于是专心致志地喝那杯奶茶。喝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放下杯子,起身走进厨房。禾秀听到他打开冰箱门的声音,然后是翻找东西的窸窣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