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608章（第1页）

“禾先生，我可能撑不到你带我走的那一天了。”禾秀没有接话。他走到那张折叠桌前，拿起那个落满灰尘的香炉，仔细端详了片刻。香炉表面温热，像是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燃烧。他将香炉翻转过来，看到底部刻着一个小小的符文——和那块无名牌位上的符号一模一样，一个圆圈，中间一道弯曲的线。他放下香炉，转向阿玲：“这个困阵的阵眼，就是这只香炉。只要香炉还在，你就无法离开这个房间。而香炉之所以能困住你，是因为它和你之间已经建立了某种联系——它吸收过你的血，对吗？”“……我被关进来的第一天，那个女人就用刀割破了我的手指，把血滴在了香炉里。她说，这样我就‘属于’这里了，永远都跑不掉了。”禾秀的目光微微一沉。血契。这是一种极其古老源自东南亚巫术体系的束缚手段——通过获取目标血液，将其灵魂与某个媒介绑定，从而使目标无法逃离媒介所在的区域。一旦绑定，除非媒介被摧毁，否则目标将永远受制于施术者。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阿玲，如果我毁掉这只香炉，你会获得自由。但在这个过程中，你可能会受到很大的伤害——你和香炉之间的联系越深，摧毁它时你感受到的痛苦就越强烈。你可能会痛到失去意识，甚至可能灵体溃散。我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安全。”“禾先生，我已经被困在这里快七年了。我看着我自己的身体慢慢腐烂，看着老鼠啃食我的手指，看着我的灵魂一天一天地变淡、变薄、变得快要忘记自己是谁。如果能离开这里——哪怕是彻底消散——也比继续这样下去要好。”“好。”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过身，面对着桌上那只香炉，缓缓抬起了右手。指尖，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芒开始凝聚。阿玲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是对过于纯粹的力量的敬畏。禾秀的手指悬停在香炉上方约一寸处，没有直接触碰。那缕金色的光芒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缓缓向下延伸，触及香炉表面的瞬间，香炉猛地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整只香炉开始剧烈地震颤，表面的灰尘簌簌落下，露出下面暗红色的陶体质地。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开始蠕动，发出细微的嘶嘶声。阿玲猛地捂住耳朵，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胸口那片透明区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边缘像被火烧过的纸一样卷曲、焦黑。她咬紧牙关，没有让自己叫出声来，但眼泪——鬼魂本不该有的眼泪——正从她那黑色的眼眶中滑落，在灰白的脸颊上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禾秀没有停手。他的指尖缓缓下压，那缕金色光芒逐渐增强，像是初升的太阳驱散晨雾一般，一寸一寸地渗入香炉的内部。香炉的震颤越来越剧烈，表面的裂纹开始扩散，暗红色的纹路在金光中挣扎、扭曲、最终如同被点燃的纸灰一般，一片一片地剥落、消散。当最后一道暗红色纹路在金光中化为灰烬的瞬间，香炉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破裂声——然后，它安静了。裂纹布满了整个炉身，但没有碎裂。它静静地立在桌上，像一具已经失去了灵魂的空壳。阿玲的身体猛地一软，跪倒在地。她大口地喘息着——虽然鬼魂并不需要呼吸——胸口的透明区域停止了扩散，边缘开始缓慢地极其缓慢地重新凝聚出淡淡的轮廓。她低着头，双手撑着地面，肩膀微微耸动，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禾秀没有打扰她。他收回手，那缕金色光芒如同完成使命的烛火，悄然熄灭。他拉过那张塑料凳，在离她几步远的位置坐下，静静地等待着。过了很久，阿玲的哭声渐渐平息。她直起身，用破烂的袖子擦了擦脸——虽然鬼魂的脸上并不会留下泪痕——然后抬起头，看着禾秀。她的眼睛依然是黑色的，但那种浓稠的黑暗，似乎淡了一些，露出了一丝微弱的光。“禾先生……”她的声音沙哑而破碎，但比之前多了一丝温度，“我……我自由了吗？”“香炉已经废了。”禾秀说，“困阵破了。你现在就可以离开这个房间。”阿玲怔怔地看着他，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含义。然后她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扇铁门。她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试探——试探自己是否真的可以跨越那道曾经将她囚禁了七年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