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用手指敲了敲陈知寒的资料页,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我不明白,为什么执委会会突然决定给他一个专场名额。东京宫侧馆的位置,有多少欧洲本土的优秀设计师在排队等着?”“让-皮埃尔,冷静点。”坐在主位、气质雍容的组委会副主席,一位名叫伊莎贝尔·杜兰德的中年女士,优雅地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她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保养得宜,穿着剪裁完美的香奈儿套装。“执委会的决定,是综合考量的结果。这位陈先生的作品,在东京引起了不小的反响,齐家和日本一些有影响力的买手、评论人,都给予了很高评价。而且,”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些设计图,“你不觉得,他的设计理念,很有新意吗?将东方古老的瓷器艺术,用如此现代、又如此……富有诗意的方式诠释。”“理念是不错,”另一个年轻些的女委员拿起一张陈知寒手绘的、描绘“釉染”工艺效果的草图,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但理念和实践是两回事。将这些复杂的东方传统工艺,大规模应用于高级成衣制作,还要保证t台效果的统一和震撼,难度极高。他的团队有这个执行力吗?而且,时间这么紧……”“还有资金。”让-皮埃尔补充道,嘴角撇了撇“我查过,他的工作室规模不大。突然要承担巴黎一场完整大秀的费用,从模特、妆发、音乐、场地布置到媒体宣传……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除非……他有强大的金主支持。我听说,他背后似乎有位神秘的亚洲富豪……”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陈知寒或许只是个被金主捧上来的“富二代”设计师,作品可能华而不实。伊莎贝尔·杜兰德放下咖啡杯,没有立刻反驳。她碧蓝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非人类的光泽。作为潜伏在人类高层社会、拥有数百年寿命的血族,她见过太多凭借财富和关系跻身时尚圈,却拿不出真正才华的庸才。起初,她对陈知寒这个突然插入的东方名字也抱有疑虑,甚至暗中调查过。调查结果显示,陈知寒背景干净,但真正让她和执委会一些“特殊成员”感兴趣的,是他背后那个名叫“禾秀”的神秘伴侣以及诺斯费拉图家族近期在香港的异常挫败和沉默。将陈知寒引到巴黎,是某位“大人物”的授意,也是一步试探的棋。然而,此刻看着陈知寒提交的这些设计图和工艺说明,伊莎贝尔心中那点因任务而产生的淡漠,被属于时尚从业者的惊艳所取代。这个年轻人……似乎真的有点东西。那些对唐代瓷器的解构,对“釉染”和扎染工艺的创新运用,对色彩和廓形的把握……不仅仅是噱头,而是真正具有原创性和艺术深度的思考。“争论无益。”伊莎贝尔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邀请已经发出,合约已经签订。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质疑,而是确保这场秀能够精彩地呈现,不损害巴黎时装周的声誉。让-皮埃尔,你负责跟进陈先生团队的进度,在技术、流程上给予必要的协助,但不要过度干涉他们的创作。索菲,”她看向那个年轻女委员,“你联系一下我们合作的那些顶级工艺坊,看看有没有能匹配陈先生这些特殊工艺要求的老师傅,可以提供咨询或支持。至于资金……”她微微勾起唇角,“既然执委会批准了这场秀,自然会预留相应的资源支持。而且,我听说,齐家和一些日本财团,对这场秀也很感兴趣,可能会提供赞助。”她的话滴水不漏,让-皮埃尔和索菲对视一眼,不再多言。会议结束后,伊莎贝尔独自留在办公室。她重新拿起陈知寒的设计图,一张张仔细端详。特别是那几张展示了“釉染”丝绸在光影下变幻效果的样布照片,那如同活物般流淌交融的色彩。独特仿佛承载着时光与火焰的肌理,让她这个见惯了世间华美的古老血族,也感到一种久违的审美悸动。“瓷韵·新生……”伊莎贝尔低声念着这个主题,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那片绚烂的“釉色”“陈知寒……或许,你带来的不止是一场秀,也不仅仅是那个人的伴侣那么简单……”她走到窗边,俯瞰着巴黎繁华的街景。这座她生活了数百年的城市,永远不缺少野心、才华与阴谋。而即将到来的下一季时装周,因为这位东方设计师和他的神秘伴侣的加入,似乎注定会比往常,多了许多难以预料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