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直接夸到专业上,而且夸到了点子上,陈知寒心情自然不错。“汉斯教授过奖了,还在构思阶段。您对服装设计也有研究?”“略有涉猎。艺术是相通的,尤其是对形式、色彩、结构的把握。”汉斯走近两步,仔细看着那效果图,手指虚点着画面上衣襟的盘扣设计。“这个位置的盘扣,选用哑光深紫色,而不是常见的金色或银色,很巧妙,压住了整体色调,又增添了神秘感。陈先生对细节的掌控力令人佩服。”他靠得有些近,身上那股类似松木和旧书页的气息隐隐传来。陈知寒想起昨晚禾秀说的“香水味”,下意识地微微侧身,客气地笑道:“教授您真是行家。对了,您找到装裱店了吗?”“找到了,就在您说的‘艺轩’,老师傅手艺果然精湛,我很满意。”汉斯似乎没察觉陈知寒细微的避让,目光依旧停留在设计图上,语气自然。“为了表示感谢,不知陈先生现在是否有空?我知道楼下有家不错的咖啡馆,他们的手冲咖啡和黑森林蛋糕很正宗。算是……为昨晚酒吧的小小尴尬,也为我今天的唐突拜访,赔个罪,如何?”他转过头,碧蓝的眼睛诚恳地看着陈知寒,笑容温和。陈知寒犹豫了一下。他确实有点饿了,而且汉斯态度诚恳,理由也充分。但……他正想着该如何婉拒,工作室的门忽然又被推开了。禾秀手里拎着一个印着药店logo的纸袋,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的两人,最后落在陈知寒脸上。“知寒阿哥,忙完了?我来接你下班。”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仿佛只是最寻常的问候。但他出现的时机,未免太“巧”了些。陈知寒快步走过去:“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去药店吗?”“买完了,顺路过来。”禾秀将手里的纸袋递给他,“给你买的川贝枇杷膏,看你早上有点咳嗽。还有润喉糖。”陈知寒接过袋子,转向汉斯,介绍道:“汉斯教授,这位是我……男朋友,禾秀。禾秀,这位是汉斯·穆勒教授,港大艺术系的,也是我的新房客。”“禾先生,你好。昨晚在酒吧我们见过。”汉斯脸上笑容不变,主动向禾秀伸出手,碧蓝的眼眸深处闪过戒备。这个男人,气息沉静得近乎虚无,明明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若非亲眼所见,几乎难以察觉其存在。这种对自身“存在感”的精妙控制,绝非寻常人能做到。禾秀也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一触即分。“汉斯教授,幸会。”他的目光在汉斯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黑眸平静无波,却让汉斯有种被完全看穿的错觉,仿佛自己所有的伪装和秘密,在这双眼睛面前都无所遁形。这感觉让他背脊微微发凉。“禾先生来得正好。”汉斯迅速调整好心态,笑容依旧完美“我正邀请陈先生去楼下喝杯咖啡,以表谢意。既然禾先生也来了,不如一起?给我一个答谢两位的机会。”禾秀看着陈知寒,眼神询问。陈知寒心里叫苦,这汉斯怎么这么执着?----------------------------------------咖啡馆但对方话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就显得小家子气了。他只好硬着头皮点头:“那就……麻烦汉斯教授了。”“不麻烦,是我的荣幸。”汉斯笑着拿起画筒。三人下楼,来到汉斯所说的那家咖啡馆。客人不多,他们选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汉斯熟稔地点了三杯手冲咖啡和一份黑森林蛋糕,将蛋糕推到陈知寒面前:“陈先生尝尝,这家的黑森林,据说是请了德国师傅来做的,味道很正。”“谢谢。”陈知寒道谢,拿起叉子尝了一小口,果然味道醇厚,甜而不腻。“很好吃。”禾秀则只是端起自己那杯黑咖啡,慢慢喝着,目光偶尔扫过窗外街景,似乎对面前的蛋糕和两人的交谈并不太感兴趣,只是安静地陪着。汉斯很会聊天,话题始终围绕着艺术、设计、香港的文化见闻,言辞风趣,既不过分热情让陈知寒尴尬,又能恰到好处地引出陈知寒感兴趣的话题。而禾秀,也乐得清静,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用灵觉细细感知着对面这位“汉斯教授”。越是感知,他心中的疑虑就越深。这个金发男人,体内蕴藏着一股精纯凝练的“光”之力量。这力量与他所知的东方修行法门迥异,更加秩序、森严,带着一种信仰的烙印。这绝非一个普通艺术教授该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