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不算吵闹,是经典的蓝调爵士,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喝酒聊天,笑声和碰杯声此起彼伏。陈知寒带着几个工作室的年轻人占了一张靠墙的长桌。禾秀也被他拉来了,虽然禾秀对这种喧嚣场所兴趣不大,但只要是陪陈知寒,他都愿意。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深色夹克。坐在角落,安静地喝着杯子里的苏打水,与周围热闹的环境有种微妙的疏离感,却又因身边正和同事讨论设计细节的陈知寒而显得异常和谐。“知寒哥,这次‘风华绝代’系列的刺绣部分,我觉得用苏绣的盘金手法可能会比广绣的平针更有层次感,就是成本……”小林拿着啤酒,比划着说道。“盘金确实更华丽,但要看面料和整体风格是否压得住。明天我们把样布和设计图对着日光再看一下。”陈知寒专注地听着,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酒杯,灯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和专注的眼眸上,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专业而迷人的光彩。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惊讶的、带着德式口音的男声在旁边响起:“陈先生?这么巧。”几人抬头,只见金发碧眼穿着休闲卡其裤和浅蓝色牛津纺衬衫的汉斯·穆勒,正端着一杯金黄色的啤酒,微笑着站在桌旁。他似乎是独自一人,姿态从容,在略显拥挤嘈杂的酒吧里显得格外出挑。“汉斯教授?”陈知寒也有些意外,笑着起身,“真巧,你也来这里?”“听说这里是感受香港夜生活的好地方,过来看看。没想到遇到熟人。”汉斯的目光扫过桌边众人,在禾秀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温和的笑意,对陈知寒道:“不打扰你们聚会吧?”“不打扰,一起坐吧?”陈知寒礼貌地邀请,并给工作室的同事介绍了汉斯是港大新来的艺术系教授,也是他的新房客。汉斯优雅地向众人点头致意,在陈知寒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陈先生是设计师?刚才听你们讨论刺绣工艺,很专业。”汉斯自然地加入话题,带着学者特有的条理。“我研究的方向偏重西方美术史和当代艺术理论,但对东方传统工艺一直很感兴趣,尤其是其在现代设计中的转化与应用。刚才听到‘苏绣’、‘盘金’,感觉是很精妙的技艺。”提到专业,陈知寒的话匣子就打开了。他简单介绍了一下苏绣和广绣的区别,以及在不同风格服装设计中的应用考量。汉斯听得很认真,不时提出一些颇有深度的问题,显示出他确实对艺术和美学有深厚的素养。两人从东方刺绣聊到西方宫廷服饰的纹样象征,又谈到香港本土设计中东西方元素的融合,越聊越投机。陈知寒发现,这位汉斯教授不仅知识渊博,审美眼光也很独到,提出的见解常常让他有新的启发。“陈先生对‘美’的认知,不仅停留在视觉形式,更深入到文化脉络和情感表达,这很难得。”汉斯由衷赞道,碧蓝的眼睛注视着陈知寒,“看来我租你的房子,不仅是找了个好住处,还可能找到了一位可以深入交流艺术的朋友。”“汉斯教授过奖了,您才是真正的行家。”陈知寒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挺高兴。能遇到一个在专业上有共鸣的人,总是愉快的。禾秀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喝一口苏打水。他看着陈知寒因为讨论热爱的事物而发光的脸庞,眼神温柔。但当汉斯的目光过于专注地停留在陈知寒脸上,做出一些略显亲近的姿态时,禾秀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一下。汉斯似乎并未察觉到禾秀细微的变化,或者说,他察觉到了,但有意为之。聊到兴头上,他忽然身体前倾,手臂似乎“无意”地越过桌面中线,指尖轻轻拂过陈知寒放在桌上的手腕,指向他酒杯上凝结的水珠笑道:“看,这水珠的光影,像不像莫奈笔下池塘的局部?光的颤动感很妙。”----------------------------------------绿茶味冲天这个动作有些过于亲近了,超出了普通朋友或刚认识的人应有的社交距离。陈知寒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将手腕往后缩了缩,脸上笑容微僵,有些尴尬。汉斯却恍若未觉,收回手,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禾秀,笑容依旧温和,但碧蓝的眼眸深处闪过挑衅:“这位是陈先生的朋友?一直没怎么说话。是对我们讨论的艺术话题不感兴趣吗?”桌边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工作室的年轻人们也感觉到了什么,面面相觑,不敢插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