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并无光华闪烁,但整个客厅的气流仿佛凝滞了一瞬。桌上杯中的茶汤停止了微小的晃动,线香的烟气笔直上升。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心神微震的肃穆感悄然弥漫。禾秀指尖微动,以极快的速度在虚空中勾勒出几个简洁古奥的线条,一种“理”的直接显化,带着涤荡污浊、返本还源的清正意念。“散。”随着他一声低不可闻的轻叱,那幅展开的山水画,无风自动,轻轻震颤起来!“啊!”那对中年夫妇低呼一声,下意识后退。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幅画的画面,竟然开始发生变化!并非物理上的破损,而是画中的墨色像是活了过来,尤其是山腰那处被禾秀点指的墨渍,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色气息竟然从纸面“渗透”出来在画面上方尺许高的空中,汇聚成一小团不断扭曲翻滚令人望之即心生烦恶头晕目眩的灰黑雾状物!隐约间,似乎还能听到细微的、充满怨毒的嘶嘶声。之前的荒寒中带着的诡异吸引力荡然无存。“这……这是什么?!”“画……画里冒出黑烟了?!”“我的头……刚才有点晕,现在好像清醒了点……”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捂住额头,愕然看着那团灰黑雾气,又看看变得“顺眼”了许多的古画,脸上血色褪去。易中元目瞪口呆,浑身僵硬,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超乎理解的一幕。王潜渊再也无法维持平静,霍然站起,脸色铁青,圆框眼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团被逼出的灰黑雾气,又猛地转向禾秀,眼神中充满了惊怒、忌惮,以及一丝骇然。他精心布置、视为控制人心利器的“媒介”,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破去,还将其污秽本质当众逼出形迹!禾秀对众人的反应视若无睹。他左手一翻,那面黑色的魂幡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掌心,只有巴掌大小。他对着那团挣扎欲逃的灰黑雾气轻轻一晃。魂幡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吸力产生。那团充满怨毒邪气的雾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被嗖地一下吸入了小小的魂幡之中,消失不见。魂幡恢复平静,被禾秀收回袖中。客厅里,死一般寂静。茶香依旧,阳光依旧,但那幅古画已截然不同,而刚才那诡异惊悚的一幕,却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眼中、心里。禾秀这才抬眼,目光扫过呆若木鸡的众人,最后落在面如死灰的王潜渊脸上,语气平淡依旧:“现在,王教授可‘开眼界’了?这,就是你用来‘洗心涤虑’的东西?”“你……你到底是何人?!”王潜渊的声音干涩颤抖,他最大的倚仗和伪装,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不待禾秀回答,那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忽然扑通一声,直接朝着禾秀跪了下来,脸上混合着恐惧、后怕,以及一种近乎狂热的激动与崇拜:“大、大师!真大师!我刚才……我刚才看着那画就觉得心里憋得慌,又离不开眼,原来是这东西搞鬼!多谢大师破邪!救了我啊!”他这一跪,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那对中年夫妇对视一眼,想起之前参加“雅集”后越来越焦虑、越来越迷信王潜渊甚至偷偷变卖首饰购买“能量法器”的经历此刻恍然大悟,又是羞愧又是恐惧,也跟着颤巍巍地跪了下来。“我们……我们被蒙蔽了!多谢大师点醒!”“王潜渊!你、你用邪术害人!”另一人虽未跪下,却也连连后退,远离王潜渊,看着禾秀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仿佛看着一尊下凡的神祇。易中元脸色惨白,看着瞬间倒戈跪拜禾秀的“同道”,又看看摇摇欲坠失魂落魄的老师最后望向始终静立,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禾秀,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这才明白,自己之前对陈知寒的调查是多么可笑浅薄,他以为的“优质猎物”身边,竟然跟着这样一位真正拥有不可思议力量的存在!自己所有的算计、引诱、甚至那点暗藏的小手段,在对方眼中,恐怕如同儿戏。“真神……这才是真神啊!”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喃喃道,仰望着禾秀,眼中再无半分对王潜渊的信仰,只剩下迷信的敬畏。禾秀微微蹙眉。他出手破邪,是为揭露真相,杜绝后患,并非为了收获崇拜。这些人的跪拜,让他觉得有些麻烦。他更在意的是王潜渊和易中元背后是否还有更大的网络。他不再理会跪地几人,目光锁定强作镇定却已掩饰不住惊惶的王潜渊,以及面无人色的易中元,声音清冷: